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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弥颔首，领他们前去盛光殿。
这里供奉的是地藏菩萨，出了殿左转是清幽寂静的后山，这边都是比较清寂的地方。
小沙弥介绍完后，便退了下去。
段臻拿了香，动作娴熟地上香、祈愿。
苏叶黎没有什么愿望，何况还兼有主仆之分，她就安静地站在一旁。
目光对上那睿智的双眼，苏叶黎的心弦突然触动了一下。
往事历历在目，父皇的惨死、宫变的血流成河、画春楼的苦脏累日子、段府所受的折磨……
这前半生的光景一一在她脑海中回放。
刹那间，她竟然觉得这高高在上的神佛，眼角都垂了一滴泪，目光中满是对她的悲悯。
段臻早已许完愿，转过身子就看见了苏叶黎眸里水光弥漫。
他连忙也站了起来，将两人还在冷战的情况抛之脑后。粗砺的指腹抚上她的眼角，将那一滴泪擦去。
“怎么哭了？”话语里是段臻自己也尚未察觉的心疼。
苏叶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态，连忙擦了擦眼泪，恢复如平常语气：“没有。可能是太阳光线太刺眼了，弄得眼睛有点疼，就这样了。”
“究竟为什么？”段臻拉住她的手腕，劲甚至有些大。
自己的手腕被他弄疼，苏叶黎让他松手段臻也执意不肯，看她的目光灼灼，翻涌着强烈的情绪。
这些天不曾宣泄出口的脾气像是在此刻终于找到了个借口，苏叶黎冲他大喊：“段将军，我请你认清我们之间的身份！我是人，不是你的玩物更不是你用来打击我师父的工具！
“我知道，我过去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将军。所以我已经在赎罪了，将军何必还要这么欺负人呢?
你我都早已今非昔比了，我身上的锐气早都被消磨掉了，除了是一个有着奴籍的婢女我什么都不是了，将军为何还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肯放过我？
给我温柔的错觉，让我自己都以为将军是喜欢我的，可原来那些都不过是将军的逢场作戏一场……
可我却差点想要飞蛾扑火，都忘了将军原来是一个如此凉薄之人。”
她有些绝望地闭了眼睛，在等着段臻生气后会给她的惩罚。
那个身影将她逼近角落，她的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却有一只手紧紧护着她的后脑勺。
自己的眼睛也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
视线便看不清楚了，剩一片黑暗。
紧接着，便是自己的唇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起初并没有任何感情，苏叶黎甚至还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意。
后来他加重了这个吻，动作可以称得上粗暴。但似乎又怕弄疼她，在苏叶黎没有任何挣扎的情况下，就把她给松开了。
“跟上来。”段臻走在前面，冷冷道。
苏叶黎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状况，想不明白段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连忙跟了过去。
盛光殿门口左侧有一棵香樟树，树上挂了各种红布，红布上写的都是虔诚的心愿。
段臻也取了一条红布，拿了毛笔在上面落了几字。
从苏叶黎这个位置来看，正巧可以看到他写的内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苏叶黎：！！！
段臻亲自把小布条挂在了树枝上，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愣神的苏叶黎，道：“还不走，杵这干什么？”
“噢。”苏叶黎连忙道。
后山安静，可以听到鸟啼婉转的声音。
山路还算平坦，也不算难走。
苏叶黎思绪已经不能由她自己控制了，她脑海里总在浮现刚才那副场景。却又害怕这更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上次问芸娘，她觉得自己是喜欢段臻的还是因为对他心有愧疚所以才留在段臻身边这么久的?
芸娘用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看着她，“你拒绝了谢行渊的收徒要求，你对他心也有愧疚，那你会想待在谢府上吗？会对他的饮食如此上心吗？会奋不顾身地替他受罚吗？会心甘情愿接受他的无理取闹吗？”
在那么多个会什么吗下，苏叶黎晕乎乎地摇了摇头。
她居然喜欢上了段臻，那是她那一晚得出来的让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结论。
这么一想着，她就出了神，步子变得虚浮起来。
正上台阶，苏叶黎没有注意到自己踩空，惊呼一声身子已经往后仰了。
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摔下去她会死的吧?
苏叶黎有些绝望地想到。
但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她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苏叶黎慢慢睁开眼睛，发现段臻在她摔下台阶的时候已经搂住了她的腰身，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不容她忽视的正是段臻那黑得不能再黑的脸色。
“你就这么想死是吗？”他话语里杀意尽显。
有那么一瞬间，苏叶黎甚至有种错觉，这人能毫不犹豫掐死自己。她头上排了一排问号，想不明白他因为什么生气。
段臻把她松开，连瞧都不带多瞧她一眼。
眼看他就要走了，苏叶黎急忙牵住了他的衣角，略有愠气，“你究竟什么意思啊？”
“你要是想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段臻回过头，话语阴森森的。
苏叶黎皱眉，“我问的不是这个，是盛光殿的那个……”吻字她没有说出口。
段臻耳后根似乎悄悄红了，但苏叶黎没有看到，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段臻凶巴巴地道：“老子喜欢你！带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
回去的时候，马车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苏叶黎掀起车帘，假装在看车窗外的风景。但不一会车帘就被人给放了下来，那人依旧凶巴巴的，“风太大了，关上关上。”
苏叶黎：“……哦。”
段臻还有书卷可看，可她却只能百无聊赖。
而她今天早上起了大早，在这漫漫的回府途中她又泛了困，头不停地往下点。
段臻似乎有些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将手中的书卷放下，轻轻地挪到了苏叶黎身边，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处。
窗外，阳光正好，他们越过人海喧嚣，回到了段府。
苏叶黎是被段臻抱回世安苑的，等她醒来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今夕何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