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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工商登记信息，快速上楼，几乎是一路小跑，进了办公室，材料往孙正义桌上一放。
“查到了。‘育才文化’法人叫孙德利，省城注册，股东两个，孙德利占六成，另一个叫周琳，占四成。周琳是周某的亲妹妹。”
孙正义拿过那张纸看了两遍，手指顺着股权结构往下划，“也就是说，郑国栋虚增的培训费，从育才文化走了一圈，最后有四成流回了周家。周某那家公司拿的是省厅批的教材供应资格，育才文化又接教师培训项目，两条线在周家这儿打了个结。”
老吴点头，“对，而且刘建平交代的时候说，育才文化开票的经办人就是马强。教研室那边培训项目的验收单，马强签字。”
孙正义把纸折了一下塞进文件夹，“马强给周某打电话，十一分钟，够说清楚刘建平已经开口了。”
正说着，小赵从技术组那边打来内线，声音有点紧，“孙书记，刘建平的车查到了。昨晚七点二十三分从小区出来，沿建设路往东，七点四十一分过了一个卡口，之后没再出现在任何主干道监控里。最后那个卡口的位置在城东工业园边上，那条路进去有三个岔口，两个通国道，一个通老汽配城。汽配城里面监控覆盖率很低，我们正在调周边商铺的自装摄像头。”
“国道方向呢？”
“国道两个出入口的卡口昨晚七点到今早六点没有他的车牌记录。”
孙正义心里沉了一下，没上国道，那就是进了汽配城那片。
老汽配城他知道，九十年代建的，里头巷道窄，铁皮棚子连成片，白天是修车卖配件的，晚上基本没人，监控死角多得很。
“继续调商铺摄像头，重点看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汽配城内部巷道有没有他那辆车进去。另外查他昨晚六点以后所有通话记录，包括被叫。”
挂了电话，孙正义又拨给老吴，“马强那边加双岗的事安排了没有？”
“安排了，两个人，一个在教研室楼下装作等人，一个跟车。马强今天正常来上班了，看着没什么异常，上午还去文印室印了份材料。”
“他知不知道刘建平失联？”
“应该还不知道，教研室那边没人提这事。”
孙正义想了想，“你让跟车的那个人注意一点，马强今天下班以后去哪儿，见了谁，全记下来。但别跟太紧，汽配城那种地方巷道窄，跟紧了容易暴露。”
老吴应了一声要走，孙正义又叫住他，“刘建平家里那边，安排人守着，万一他自己回来或者家里人有消息，第一时间报我。另外查一下他老婆孩子现在在哪儿，如果在本地，派人过去问一下昨晚的情况，语气客气点，就说单位有急事找他。”
老吴走后不到半小时，小赵那边又来了消息，这回语气更紧了，“孙书记，汽配城那边有个修车铺的摄像头拍到了。昨晚八点零七分，刘建平那辆车从汽配城东口进去，往里头巷子拐了。但那个摄像头只拍到车头进去，后面没拍到出来的画面。我们正在挨家挨户调沿巷商铺的监控，看他是停在哪个铺子门口了。”
“车上有几个人能看清吗？”
“光线太暗，只能看到驾驶座有个人影，副驾驶看不清。”
孙正义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刘建平昨晚七点多出门，八点进汽配城，车进去了没见出来。汽配城里面全是修车的，他一个教育局的干部晚上去那儿干什么？见人？还是被人约过去的？
他拿起手机给李威发了条消息，把育才文化和周琳的股权关联、刘建平车最后出现在汽配城的情况一并报了过去。
李威回得很快，“汽配城那片辖区派出所我有熟人，要不要让他们以查消防的名义进去转一圈？”
孙正义想了想回了一条，“先别，人进去容易打草惊蛇。如果刘建平是被人约过去的，对方很可能就在汽配城里有铺面。让派出所正常巡逻车从汽配城门口过一趟就行，不进去，看看有没有人反应异常。”
“行，我安排。钟书记那边我刚汇报完，他的意思是刘建平这事不管什么结果，马强那条线必须攥死。你让老吴把马强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也调出来，看有没有跟周某或者育才文化之间的往来。”
“明白。”
下午两点多，老吴急急忙忙推门进来，手里手机还举着，“孙书记，守刘建平家的同志来电话，他老婆刚才接了个电话，是刘建平打来的，说人在外地，让家里别担心，说完就挂了。他老婆问他在哪儿，他只说‘过两天就回来’。”
“外地？哪个外地？手机定位查了没有？”
“号码是他本人的，但通话时间太短，技术组正在追基站定位，大概十分钟能出结果。”
孙正义皱起眉头，“他既然能打电话，为什么不打给单位？为什么打给老婆说完就挂？‘过两天就回来’，这话听着不像主动跑的人说的，倒像是被人按着让报个平安。”
老吴也琢磨过味来，“您的意思是，有人让他打这个电话安抚家里？”
“先看基站定位落在哪儿再说。”孙正义把桌上那份育才文化的工商信息拿起来又看了一眼，“还有，马强今天下班以后如果去了汽配城方向，立刻告诉我。”
“好。”
基站定位的结果二十分钟后出来了，小赵在电话里报了个大概方位，“孙书记，信号最后落的地方在城东汽配城北边，距离汽配城大概两公里，那一片是老的仓储区，九十年代几个物资公司的仓库，现在大部分租给私人当库房用，也有几家半死不活的物流公司在那儿撑着。”
孙正义把这一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仓储区比汽配城还偏，白天进出的人就不多，晚上基本就是黑灯瞎火，连路灯都稀稀拉拉亮不全。
刘建平的车进了汽配城没出来，人却跑到两公里外的仓储区打电话，这中间要么换了车，要么就是有人把他从汽配城带过去的。
“基站覆盖范围有多大？”
“半径大概五百米，具体在哪个仓库还定不了，得拿设备过去扫。”
孙正义看了眼表，下午两点四十。“你带两个人就说是找仓库租库房的，先在外围转一圈，重点看有没有挂着‘出租’牌子但实际有人进出的院子。别惊动人。”
老吴这边又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马强那边跟车的人来消息了，说马强中午吃完饭从教研室出来，打车去了趟银行，在柜台办了笔业务，前后待了不到十分钟，出来以后没回单位，直接打车回了家，下午请了假没来上班。”
“请假理由？”
“说是家里有点事。”
孙正义冷笑了一声，“刘建平上午刚给他打完电话，下午就请假。他去银行办的什么业务？”
“跟车的人没进去，怕暴露，只在外面盯着。不过银行那块咱们可以调流水，回头一查就知道。”
“马上调。另外让跟车的人别撤，就在他家楼下守着，看他晚上出不出门。”
老吴刚要走，孙正义又叫住他，“等一下，你亲自给马强打个电话，就说是教研室那边有个培训项目的事要核对一下，问他能不能明天上午来一趟局里。看他什么反应。”
老吴掏出手机拨了过去，开了免提。响了三声，马强接了，声音听着还算正常，“吴主任，什么事？”
“马老师，局里这边有个培训项目的验收材料要核一下，孙书记说想明天上午当面跟你对一对，你看方便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两秒，“明天上午……行，我尽量早点到。”
“好，那就明天上午九点，局里小会议室。”
“行，吴主任。”
挂了电话，老吴看孙正义，“他犹豫了一下。”
“犹豫说明他心里有事。但没推，说明他还没想好怎么办。明天九点之前，他要么跑，要么主动来找咱们交代。”孙正义顿了顿，“今晚是关键。”
傍晚六点出头，小赵那边传回消息：仓储区靠北侧一个独院仓库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跟刘建平那辆一致，车身落了一层灰，看着停进去不止一天。院子铁门锁着，但门口有新鲜的轮胎印，门缝里透着一点光。
孙正义抓起外套，“走。”
七点十分，孙正义到了仓储区外围，跟小赵碰了头。小赵递过来一张仓储区的平面图，拿手点着，“这个院子登记在一家叫‘顺达仓储’的公司名下，法人叫王顺，查了一下，这人跟周某那边没什么直接关联，但这家公司去年把院子转租给了一个叫‘老魏’的人，老魏具体叫什么还没查清，平时就在仓储区这一片给人看库房，谁家有事都找他。”
“老魏现在人在哪儿？”
“下午有人看见他在汽配城那边打牌，我们的人在盯着。”
孙正义想了想，“先别动老魏。院子里面什么情况？”
“铁门锁着，但里面有个小门没锁死，刚才小赵的人扒门缝看了一眼，院子里堆了些旧轮胎和废铁皮，靠里有一间平房亮着灯。”
孙正义跟派出所老赵碰了一下，“赵所长，你带人从正面敲门，就说仓储区消防检查，例行看看。我带人从侧面翻进去，墙不高，能翻。”
老赵点头，“成，我敲完门过三十秒你们再翻，别撞一块儿。”
七点二十五分，老赵带着两个民警走到铁门前，拿手电晃了晃，“仓储区消防检查！里面有人吗？开门！”
敲到第三遍，院子里面没动静。
孙正义一摆手，小赵踩着一辆废弃三轮车的车斗翻上墙头，孙正义跟着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脚踩在一堆碎砖上，动静不小。
平房的门虚掩着，孙正义走过去拿手一推，门开了。
屋里一张旧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半包烟、一个打火机。
靠墙一张行军床，床上蜷着个人，脸朝里。
孙正义走近了喊了一嗓子，“刘建平。”
床上的人没动。
孙正义伸手把人翻过来，刘建平面色灰白，嘴角有干了的白色痕迹，桌上搪瓷缸子里还剩小半缸浑浊的液体，一股刺鼻的农药味直冲鼻子。
地上歪着一个撕了标签的棕色瓶子。
小赵冲过来探了探鼻息，脸色一变，“还有气，很弱。”
孙正义立刻拨了120，报完地址又喊老赵，“赵所长，叫派出所的车先过来，120过来还得一会儿，咱们先往医院送，路上跟救护车碰！”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刘建平抬上派出所的警车，孙正义坐副驾，小赵在后座扶着刘建平的头。车上了国道往市医院方向开，开出不到五分钟迎面碰上了救护车，把人倒到救护车上，医生当场灌水催吐，一边往医院赶。
孙正义在救护车上给李威发了条语音，“人找到了，喝了农药，正在送市医院洗胃，希望能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