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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义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救护车一路鸣笛冲进市医院急诊通道时，洗胃机已经提前备好。
刘建平被推进抢救室，孙正义和小赵被拦在了门外，护士递过来两张单子让签字，小赵手有点抖，孙正义接过来刷刷签完。
“可以了，尽快联系家属，病人情况不太好。”
“好，好。”
很快市长李威的电话打了过来。
“人怎么样？”
“还在洗胃，医生说喝的是敌敌畏，量不算特别大，但送来得不算早，得看后续，情况不是特别理想。”
李威的声音传出，“钟书记刚给我打了电话，这件事的性质变了，刘建平要是救回来，立刻控制住，不能让他再跟任何人接触。要是救不回来，那个院子里的东西一样不能动，全部封存。”
“明白，我让小赵留在这儿盯着，老赵的派出所的人已经把院子封了，李市长，那老魏那边？”
“老魏先别抓，让他以为没事，明天该打牌打牌。你手里不是还有马强吗？今晚他要是动，正好一起收了。”
孙正义看了眼抢救室亮着的灯，“马强那边我一直安排人盯着。”
“行。还有个事，”李威压低了声音，“周某那边我让人摸了一下，他这两天在省城没动，但他妹妹周琳昨天下午买了张高铁票，来了咱们市。今早到的，到现在没住酒店，手机关机。”
孙正义眉头拧起来，“周琳来了？她来干什么？”
“不清楚。但刘建平昨晚进汽配城，今天周琳到本市，这两件事前后脚，不像是巧合。你让人查查周琳到了以后跟谁接触过，火车站出来的监控调一下，看有没有人接她。”
“好。”
挂了电话，孙正义在走廊椅子上坐下来，脑子里把线头往一块儿拢。
刘建平虚增培训费，钱从育才文化走账，四成回流周家；马强是育才文化的开票经办人，又是教研室培训项目的验收签字人；刘建平昨晚被约到汽配城，车扔在那儿，人被带到两公里外的仓库灌了农药。
这不像刘建平自己喝的，搪瓷缸子里剩的量和他嘴角的痕迹对不上，更像是有人按着他灌了一部分，剩下的倒了，瓶子上的标签撕了，摆出一副自杀的架势。
但为什么让他给老婆打电话报平安？这一手很怪。
要么是逼他打完电话再动手，让他老婆以为人还在外地活着，拖时间；要么就是刘建平自己趁人不备打了这个电话，打草惊蛇了对方，对方匆忙灌了药跑了。
不管是哪种，对方要的是刘建平彻底闭嘴，这是犯罪。
孙正义深吸一口气，李市长说的没错，案件性质真的改变了，公安部门也要介入调查。
老吴的电话打了进来。
“孙书记，马强出门了，六点半下来的，打了个车，往城东方向走的，跟车的人说看着像往汽配城那边去。”
“跟上了没有？”
“跟上了，但没敢贴太近。马强在汽配城北口下的车，步行往仓储区方向走了。跟的人没再往里跟，怕那条路太空，容易被发现。”
孙正义站起来，“仓储区？他往仓储区走？”
“对，跟的人说马强走得挺快，像是认路。”
孙正义心里一紧，那个院子已经被封了，派出所的人还在外围守着，马强这时候往那儿去，是不知道刘建平已经被转移了，还是去确认人死没死？
“你让跟的人撤回来，别跟了。仓储区那边我安排人守株待兔。马强只要靠近那个院子，立刻摁住。”
“好。”
孙正义又拨给小赵，“你从医院调一个人出来，回仓储区那边跟老赵碰头，马强往那个方向去了，可能会靠近院子。让老赵的人把警车挪远一点，别停在明面上，人藏在周边铺面里等着。马强一出现，先别动，看他干什么。如果他要进院子，再动手。”
小赵应了一声，又问，“刘建平这边怎么办？”
“你守着，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医生那边打个招呼，除了咱们的人，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他家属。他老婆要是来了，先拦在外头，就说还在抢救，不方便见。”
“明白。”
安排完这些，孙正义在走廊里又走了两圈，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头是个女声，听着四十来岁，语气很急。
“是孙书记吗？我是刘建平的爱人，刚才医院给我打电话说他在这儿抢救，我马上到，你让我进去看看他行不行？”
孙正义放慢了脚步，“嫂子，你先别急，人正在洗胃，医生说暂时不能探视。你到了以后在急诊大厅等我，我下来跟你说几句话。”
“他到底怎么了？早上打电话还说在外地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你到了再说，我等着你。”
挂了电话，孙正义给小赵发了条消息：刘建平老婆到了以后，让她在楼下等，我下去接。别让她上楼。
然后他给李威回了一条：马强往仓储区去了，我让人守着了。周琳那边查了没有？
李威回得很快。
火车站监控调了，周琳出站以后上了一辆黑色别克，车牌是租车公司的，租车人登记的是周琳本人的身份证。车往市区方向开了，最后消失在城东那片卡口盲区里。
孙正义盯着“城东”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揣兜里，转身往楼下走。
城东，汽配城，仓储区，全在那一块。
周琳到了本市，没住酒店，手机关机，租了辆车往城东跑。马强今晚也往仓储区走。
那个院子里，除了刘建平，还藏着什么？
孙正义走到急诊大厅门口时，刘建平的爱人已经站在导诊台旁边了。四十来岁，短发，穿一件灰外套，手里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看见孙正义从楼梯口出来，她往前赶了两步。
“孙书记。”
“嫂子，咱到这边说，建平喝药了，敌敌畏，量不算太大，但送来得不算早。医生正在洗胃，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不能探视。”
女人的脸一下白了，身子晃了晃，孙正义伸手扶了一把，让她坐到椅子上。
“他早上还给我打电话说在外地出差，好好的，怎么就喝药了？他从来不碰那些东西。”
“嫂子，你先听我说。”孙正义压低声音，“这事有疑点，我们正在查。你现在不能见他，也不能跟任何人说他的情况。有人问起来，你就说还在抢救，别的什么都别说。”
她抬起头，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慢慢聚起一点光，“你是说……不是他自己喝的？”
“现在不好下结论。”孙正义没把话说死，“但你得配合我们。你手机给我看一下，建平早上给你打电话那个号码，你还留着吗？”
她把手机递过来，孙正义翻了翻通话记录，早上八点十二分。
“嫂子，你先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人问建平去哪了，你就说还在外地没回来。医院这边有我们的人守着，你放心。”
“我能不能……就在楼下等着？”
孙正义看了她一眼，点了头，“行，但别上楼，别跟任何人说你是他家属。我让小赵给你安排个地方坐着。”
安顿好这边，他往停车场走，刚拉开车门，老吴的电话又来了。
“孙书记，马强进仓储区以后没往院子那边走，拐进最北头那排平房了。那排房子以前是卖汽配的，现在空了一半，他跟其中一间亮着灯的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人开门把他接进去了。”
“几个人？”
“看着就一个开门的，但里头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清还有没有别人。”
孙正义坐进驾驶座，没急着打火，“那排平房离封的那个院子多远？”
“隔了两排，走路两三分钟。”
“行，让你的人撤远点，别暴露。我让小赵带人从东边绕过去，把北头那几个路口看住。马强出来的时候跟一段，看他去哪，别在仓储区里动手，那儿路太窄，容易堵死。”
“明白。”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老赵，“老赵，你派出所的人把仓储区北头那排平房盯一下，有间屋子亮着灯，马强进去了。别惊动，看他出来往哪走。另外，你让人查查那排平房的租户登记，哪间是谁租的，什么时候租的，干什么用的。”
老赵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我这就让人翻台账。”
孙正义把车开出医院，往城东方向走。开了没两个路口，小赵的电话插进来。
“孙书记，刘建平醒了，刚睁眼，医生说不稳定，但能说几个字。”
“问了他没有？”
“问了，他就说了一句‘他们让我打电话，我不打，他们就灌’。”
孙正义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在路边停稳。“还有呢？”
“说完这句又迷糊了，医生不让再问。但他说‘他们’，至少两个人。”
“行，你守着，等他再清醒一点，问清楚几个人、长什么样、有没有提过什么名字。别急，一点一点来。”
“好。”
孙正义重新上路，脑子里把几条线又拢了一遍。马强往仓储区跑，周琳租车往城东来，刘建平被两个人按着灌药。那个院子里到底还藏着什么，能让马强这时候冒险回去，能让周琳关机跑过来？
他拨通市长李威的电话。
“李市长，刘建平醒了，说有人按着他灌的药，至少两个人。马强进了仓储区北头一排平房，有人接他。周琳的车最后也在城东消失。我琢磨着，那个院子可能不只是刘建平一个事，马强是育才文化的开票经办人，他这时候往仓储区跑，要么是去拿账，要么是去毁账。”
李威沉默了两秒，“你的意思是，那个院子里还存着东西？”
“刘建平虚增培训费，钱从育才文化走账，马强经手开票。票根、账本、合同，这些东西他不可能全放公司里。仓储区那个院子，很可能就是他们存东西的地方。”
“那就别等了。”李威的声音沉下来，“马强进去那间平房，你让人看住，等他出来的时候连人带东西一块摁。院子里封的那些东西，明天一早让经侦的人过来，一件一件过。周琳那边，让交警队调城东所有路口的卡口，黑色别克，租车公司的牌，跑不了。”
“好。”
“还有，”李威顿了顿，“刘建平老婆那边，你安抚住了没有？”
“安抚好了。”
“行，你盯紧点，今晚这事不能出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