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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义让老吴把马强的通话记录整理成书面材料，连同刘建平今天下午的谈话笔录复印件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封面上只写了“教育系统核查·专报”几个字，没走纪委的收文登记。
“这份东西明天上午我直接带去找钟书记。”孙正义把纸袋锁进铁皮柜，“马强那边继续盯着，他给周某打电话的频率、时间点、通话时长，全记下来。另外查一下马强最近有没有跟周某见过面，吃饭、喝茶、哪怕是在停车场聊十分钟，都算。”
老吴应了一声，看向孙正义，“刘建平交代的那两个科室负责人，什么时候动？”
“先不动。刘建平刚开口，下面人还在观望，这时候一下子摁下去三个，剩下的全缩回去了。让刘建平回去正常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但跟他讲清楚，这段时间不许跟郑国栋案涉及的任何供应商接触，手机保持畅通，随叫随到。”
老吴点点头，转身要走，孙正义又叫住他，“等等马强给周某打电话的事，教研室那边还有谁知道？”
“应该没有。我是让技术组的小赵单独查的，没走机房登记。”
“好，这条线先攥在手里。”孙正义想了想，“你再帮我办件事，查一下省教育厅那个何巡视员，这次下来调研，是谁安排的接待、行程谁定的、住在哪个酒店。别惊动人，从办公室那边侧面问。”
老吴走后，孙正义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郑国栋交代了两个科室负责人，刘建平主动投案，马强给周某通风报信，何巡视员不早不晚今天到，这几件事串起来，时间线太齐整了。郑国栋昨晚刚开口，今天省厅就来人“调研”，中间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要么是巧合，要么是郑国栋进去的消息传得比预想快。
他拿起手机给李威发了条消息，“马强今天下午给周某打了三个电话，已固定证据。另外想侧面了解一下何巡视员这次下来的行程安排，您看合适吗？”
李威隔了五分钟回了一条，“行程的事让别人去问，你不要出面，明天见钟书记之前，先到我这儿来一趟。”
“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孙正义先到了市长李威办公室，客套几句后进入正题。
李威看完马强的通话记录和刘建平的谈话笔录，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手指点了点马强那页纸，“三个电话，最长的一个打了十一分钟。马强一个教研室副主任，跟省书店下属公司的法人代表有什么好聊的？十一分钟够把郑国栋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了。”
“我让老吴继续盯着，暂时不动他。”
“对，不动，马强这个位置不上不下，但他在教研室待了六年，教材征订的底账他全经手过。留着他，看他还能牵出谁来。”李威把材料推回来，“走，去钟书记那儿。”
钟城的办公室朝南，采光好，桌上摆着一盆文竹，说话习惯先听、后问、再表态。
李威先汇报了郑国栋案的进展，重点说了刘建平主动交代的情况，然后把马强给周某打电话的事点了出来。
钟书记听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周某那家公司，跟省厅有没有直接业务往来？”
“有，省书店下属民营公司，教材供应资格是省厅批的。郑国栋老婆表弟是明面上的法人，但实际控股结构我们还在查，暂时没穿透到省厅层面。”
钟书记点点头，目光转到孙正义身上，“正义同志，你昨天见了何巡视员，他什么态度？”
“问案子问得比较直接，我挡回去了。但他来了之后，马强那边电话就打起来了，时间上挨得太近。”
钟诚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孙正义注意到这个动作跟何巡视员端茶杯时敲杯沿的节奏莫名相似，心里咯噔一下。
“这样，”钟诚开口，“省厅那边先不惊动，但你们把郑国栋案涉及省书店那条线的证据单独理一份出来，报给我。何巡视员这次调研，正常接待，该看的材料给他看，不该看的别让他碰。另外——”他看了李威一眼，“马强这个人，你们先别动，但可以让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要是心里有鬼，自己就会乱。”
从市委书记办公室出来，李威走在前面，进了电梯才说了一句，“钟书记让报材料，意思就是省厅那边他亲自盯着。你回去把证据理清楚，越快越好。”
孙正义刚回到纪委楼下，老吴就从后面追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孙书记，出事了。刘建平今天早上没来上班，手机关机，家里座机没人接。我让人去他家敲门，邻居说昨晚就没见人回来。”
孙正义脚步一停，“他昨天下午谈完话回去，情绪怎么样？”
“谈话的同志说看着还行，走的时候还说了句‘谢谢组织给我机会’。”
“车呢？他名下有车吗？”
“有一辆，小区监控调了，昨晚七点多开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
孙正义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李威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刘建平昨晚失联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李威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是失联，不是跑了？”
“车出去了没回来，手机关机，家里没人。他昨天刚交代完，晚上就没了踪影，不像是自己主动跑的。”
李威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你马上安排人查他昨晚的通话记录和行车轨迹。我去找钟书记。还有——”他顿了一下，“马强那边加双岗，但先别惊他。刘建平要是真出了事，马强第一个知道信儿。”
孙正义挂了电话，转头看老吴：“刘建平昨天谈话的笔录，他说郑国栋在教师培训项目里虚增费用，那笔钱最后走的是哪个账户？”
老吴翻了两页笔记，“他说是走的一家叫‘育才文化’的公司，注册地在省城，法人姓孙。”
孙正义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育才文化……跟周某那家教育咨询公司有没有关联？”
“我马上查。”
孙正义往办公室走的路上，手机又震了一下，李威发来一条，“钟书记同意查行车轨迹，但强调一句话，刘建平要是自己躲了，按违纪处理，要是别人动了手，那就是刑事案件，性质不一样，你把握好。”
孙正义回了一个“明白”，推门进办公室，把门关上，给技术组的小赵打了个内线，“刘建平的车牌号我发你，调全市卡口和高速出入口的记录，昨晚七点到今天早上六点之间的，一辆都不许漏。”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份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观察期名单，六十七个名字里，刘建平排第四行。他拿起笔，在刘建平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又打了个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