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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那场蹊跷的绿火烧了整整一夜。
等到天明时分,整座王府已化为白地,连砖石都烧得酥脆,一碰就碎。更邪门的是,周遭百姓都说昨夜没听见半点呼救声——那么大一座王府,上百号人,就跟凭空蒸发似的。
“公子,”周大山蹲在废墟里,用刀尖拨拉着灰烬,“这火……不对劲。”
苏惟瑾站在焦土中央,超频大脑正在疯狂分析现场数据。
燃烧温度、残留物质、热辐射范围……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不是寻常火灾。温度太高,高到能在瞬间碳化人体;燃烧太彻底,连金属器皿都熔成了坨。
“是那柄‘剑’。”鹤岑的声音在颤抖,“火焰缠剑……剑成之时,需以血肉为祭。景王府这上百条人命,就是最后的祭品。”
“剑在哪儿?”
“不知。”鹤岑摇头,“邪剑无形,炼成之后,可寄于人身,可藏于虚空。持剑者……恐怕已经混进人群了。”
苏惟瑾盯着灰烬中那半枚玉扳指。
七天。
玉扳指上那句“七日后,午时三刻,紫微陨落”,像一道催命符。小皇帝的命,只剩下七天。
可眼下,还有更急的事要处理。
……
三日后,文华殿朝会。
小皇帝朱载重今天没玩玩具——是苏惟瑾特意吩咐的。七岁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朝堂上压抑的气氛,老老实实坐在龙椅上,小手紧紧抓着扶手。
“陛下,”苏惟瑾出列,“议政院筹备已毕,各省议员昨日全部抵京。臣请旨,明日举行开院大典。”
话音落,殿内死寂。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自打景王府那场邪火之后,京里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苏惟瑾遭了天谴的,有说那火焰缠剑是前朝冤魂索命的,更有甚者,悄悄传言“文国公气数将尽”。
可没人敢公开说。
直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老臣……反对!”
毛澄颤巍巍出列。这位六十八岁的礼部尚书,今日特意穿了身崭新的绯红仙鹤补服,手持象牙笏板,腰杆挺得笔直——可仔细看,能看见他袖子在微微发抖。
“毛大人又有何高见?”苏惟瑾语气平淡。
“高见不敢!”毛澄昂首,白胡子一翘一翘,“老臣只想问文国公一句:设议政院,分皇帝之权,乱祖宗之法——此等行径,与曹操、王莽何异?!”
这话太重了。
曹操、王莽,那是史书上有名的权臣、篡位者。
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连小皇帝都听懂了,吓得往龙椅里缩了缩。
苏惟瑾却笑了。
他缓步走到毛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毛大人说本公是曹操、王莽?”
“老臣不敢指名道姓!”毛澄硬着脖子,“但行曹操王莽之事者,自当与曹王同论!”
“好。”苏惟瑾点头,“那本公问你,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王莽篡汉自立——本公是挟持了陛下,还是篡了皇位?”
“你……”
“陛下如今安居宫中,锦衣玉食,本公每日晨昏定省,奏事请旨——这叫挟持?”苏惟瑾逼进一步,“皇位依旧是朱家的,太子依旧是太子——这叫篡位?”
毛澄被噎得脸色发白。
“反倒是毛大人你,”苏惟瑾声音转冷,“朝堂之上,公然将摄政国公比作逆臣贼子——你这是要离间君臣,还是要动摇国本?!”
“老臣……老臣一片忠心!”
“好一个忠心!”苏惟瑾冷笑,“那你告诉本公,议政院审议预算,防的是户部贪墨;监督官员,防的是吏治腐败;咨询国策,防的是内阁怠政——这哪一条,不是为国为民?哪一条,不是巩固皇权?!”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高一分。
毛澄步步后退,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你口口声声祖宗之法,”苏惟瑾最后喝道,“那我问你,洪武爷设内阁,是不是变法?永乐爷迁都北京,是不是变法?祖宗能变,为何本公不能变?!”
“你……你强词夺理!”毛澄浑身发抖。
“是你无理取闹!”苏惟瑾拂袖,“今日之事,本公念你年老昏聩,不予追究。退下!”
照理说,话到这儿就该结束了。
毛澄该退就退,虽然丢脸,但至少保住官身。
可这老头子,偏偏选了最绝的一条路。
他站定了。
站在大殿中央,站在百官面前,站在小皇帝和苏惟瑾之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惨然,带着绝望,带着决绝。
“文国公既然执意变法,”毛澄缓缓道,“老臣无力阻拦。唯有……以死明志!”
话音落,他猛地转身,朝着殿中那根蟠龙金柱,一头撞去!
“毛大人!”
“拦住他!”
惊呼声四起。
可太迟了。
“砰——!”
闷响。
血花溅起。
毛澄整个人瘫倒在金柱下,额头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染红了那身崭新的绯红补服。
殿内大乱。
几个老臣扑上去,哭喊着“毛公”。小皇帝吓得尖叫,被太监紧紧抱住。百官乱作一团,有人惊呼,有人窃语,更多人脸色惨白。
只有苏惟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毛澄倒下的身影,看着那摊蔓延的鲜血,看着混乱的朝堂。
超频大脑在瞬间完成分析:撞击角度、力度、出血量……死不了,但重伤。这老头子算好了力道,既要见血,又要留命。
苦肉计。
用一条老命,赌一个名声,赌朝野舆论,赌他苏惟瑾不敢再逼。
好算计。
可惜,算错了人。
“传太医。”苏惟瑾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两个太医连滚爬爬进来,七手八脚把毛澄抬下去。血拖了一地,触目惊心。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苏惟瑾。
想看他惊慌,看他失措,看他如何收场。
可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张平静的脸。
“毛大人以死阻新政,”苏惟瑾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其心可诛。”
八个字,定下调子。
不是忠臣死谏,是居心叵测。
“然本公念其年老,不予追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但有一言,今日告与诸位。”
死寂。
连呼吸声都轻了。
“变法者,非为权,而为国。”苏惟瑾一字一句,“若有以死相胁便可阻变革,则商鞅车裂、王安石罢相,皆为前鉴。可秦因商鞅而强,宋因安石而富——死了一个人,变了一国运。这账,怎么算?”
他走下御阶,走在百官队列之间。
“本公今日明言:议政院必设,新政必行!有异议者——”
他停步,转身。
“可辞官归田,本公赠银百两,以全名节。”
这话说得客气,可听在官员耳里,字字如刀。辞官?赠银百两?那是打发叫花子!
“若阳奉阴违、暗中阻挠……”
苏惟瑾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最后,吐出六个字:
“诏狱尚有空位。”
杀气凛然。
满殿寂然。
连那几个还想为毛澄说话的老臣,此刻也闭紧了嘴。诏狱……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严嵩父子还在里头熬着呢,成国公朱麟上个月“病逝”了,怎么死的,谁不知道?
“退朝。”
苏惟瑾转身,不再看任何人。
……
第二天,十三封乞骸骨的奏章,摆在文国公府书桌上。
都是昨天在朝堂上脸色最白的那几位:礼部右侍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翰林院侍读学士……清一色的老臣,清一色的“旧文人”。
苏惟瑾一份份批阅。
准。
准。
准。
全部照准。
接着,他拿出另一份名单——是胡三早就准备好的,上面列着三十多个名字:格物学堂出身的年轻官员,在地方有政绩的干吏,还有几个虽然资历浅但脑子活的“新派”。
“大山,”他吩咐,“按名单,提拔。空缺的位置,一个不留,全部填上。”
“是!”
周大山咧嘴笑了。他最喜欢干这种事儿,痛快。
短短三日,朝堂格局焕然一新。
老臣退,新人上。议政院顺利开院,第一批议案开始审议——虽然吵得厉害,但至少,动了。
……
第七日,午时前一刻。
紫禁城,乾清宫。
小皇帝朱载重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围着,鹤岑在殿内布下七七四十九道符咒,周大山亲自持刀守在门口。
苏惟瑾站在殿外台阶上,仰头看天。
午时三刻,太阳最烈的时候,也是那玉扳指上说的“吉时”。
超频大脑调出天文数据:今日午时三刻,京师地区,天象无异常。没有日食,没有星变,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对手要动手,不一定靠天象。
“公子,”胡三匆匆而来,压低声音,“查到了。景王府那场火之前,有人看见……一个铁面人进出王府。”
“鬼爪?”
“应该是他。但奇怪的是,火起之后,他就消失了。咱们的人搜遍京城,没找到。”
苏惟瑾皱眉。
鬼爪,铁面人,杀手,对科技感兴趣……现在又和火焰缠剑扯上关系?
这人到底是谁?
正想着,殿内突然传来鹤岑的惊呼:
“来了!”
苏惟瑾猛地转身。
只见乾清宫殿顶上方,凭空出现一团火光!
不是普通的火,是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却不见热浪。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柄剑的轮廓——剑身赤红,剑柄漆黑,火焰如蛇缠绕。
邪剑!
它真的来了!
“护驾!”周大山暴喝。
护卫们齐齐举盾,将小皇帝围在中央。
可那柄剑,并没有刺向小皇帝。
它在空中盘旋一周,然后——
直冲苏惟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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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澄死谏风波刚平,朝堂完成大换血。可火焰缠剑的致命威胁,却在第七日午时如期而至。
邪剑现身乾清宫,却出乎意料地直刺苏惟瑾而来!
这柄以宁王之命炼制、吞噬了景王府上百条人命的邪物,为何不按预言刺杀皇帝,反而将目标锁定苏惟瑾?
千钧一发之际,苏惟瑾的超频大脑疯狂预警,可血肉之躯如何抵挡这无形邪剑?
生死关头,他怀中那朵黑色火焰花突然自动飞出,花瓣绽放,竟与空中邪剑产生诡异共鸣!
更令人震惊的是,邪剑刺到苏惟瑾身前三尺时,突然停住。
剑身震颤,发出凄厉鸣响,仿佛在恐惧什么。
而苏惟瑾此刻才感觉到,自己胸口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灼热的印记——正是火焰缠剑的图案,却与玉扳指上的略有不同:火焰在外,剑在内,剑尖指向……他自己的心脏。
原来,祭品从来就不止一个。这场跨越百年的邪术阴谋,目标从一开始,就包括了这位“改变历史”的穿越者。而真相,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