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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1章 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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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朝槿缓缓点头,跟着转身循着来路往回走。
    才走出数步,她脚步忽然顿住,不由自主回过头,遥遥望向许舟的背影。那道玄色身影已经快要踏入府内,长刀斜挎在身侧,在暮色里沉静得像一块浸了墨的石头。
    她就那样静静望着,眼底藏着旁人读不透的心思。
    手里那串糖葫芦叫她捏了一路,糖壳化了大半,山楂顶上秃了一小圈,红艳艳的果子露出来,在暮色里头格外鲜亮。
    司琴见她驻足,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催促:“二小姐,再不回去,大小姐该挂念了。”
    苏朝槿这才收回目光,把手里那串糖葫芦递给司琴:“你替我吃了吧,我今日不大想吃甜的。”
    司琴接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只闷头咬了一口。甘棠在旁边瞧了瞧苏朝槿的脸色,默默把自己那串也收了起来,没再吃。
    苏朝槿不再回头,跟着她们汇入长街的暗影之中。
    另一边,许舟已然跨过门槛。他站在门内的阴影里,微微仰头,望向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残阳。
    天光一点点暗下来,晚霞褪成浅灰,远处街道上,司琴、苏朝槿、甘棠三人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消散在市井喧嚣里。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厚重的朱漆大门合上,隔绝了长街暮色里的人语声。
    小院里,小和尚正独自坐在青石阶上,手里捻着一根枯草,安安静静看着天边最后一点霞光。那枯草叫他捻得打了卷儿,草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他也不管,就盯着天边那片从橘红烧成绛紫的云彩出神。
    听见门响,他耳朵尖动了动,回过头来,瞧见许舟进门,咧嘴一笑,把手里那半截枯草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汀兰提着一碟刚拣好的青菜从灶房出来,耳尖敏锐听见院门响动,连忙把菜搁在一旁的石桌上,双手在粗布围裙上来回擦了擦,快步迎上来,眉眼间带着笑意:“公子,公子回来啦!晚饭刚好齐备,快先洗手吃饭吧。”
    她说着已经走到廊下脸盆架子跟前,抄起铜壶往盆里倒了半盆热水,又伸手试了试温度,觉得烫了,兑了点凉的进去,这才把布巾往盆沿上一搭。
    许舟微微颔首。
    汀兰问道:“灶上还温着肉汤,碟子里还有腌笋,若是菜色不够,我再回灶房添炒两个。”
    “不必忙活了,随便吃点。”
    许舟抬手,将手里那串糖葫芦递向她,“喏,这个给你。”
    汀兰一愣,目光落在那串裹着糖衣、已经微微化开的糖葫芦上,眼里泛起几分讶异:“咦?糖葫芦?公子今日竟还有闲心买这个?”
    她伸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糖壳在暮色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有几处已经化了,粘在油纸上,她拿手指头把那点化了的糖稀抹下来搁嘴里舔了舔,才咬了一小口。
    糖壳被晚风融得发软,甜意裹着山楂的酸漫开舌尖。
    “不是我买的。”许舟声音放得平缓,“方才路上撞见二小姐一行人,是二小姐掏钱买的。”
    汀兰咬着糖葫芦的动作一顿,腮帮子还鼓着,牙嵌在山楂里没拔出来,愣了一瞬才慢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眼睫颤了颤:“二小姐?算起来,我们已是许久不曾见过二小姐了。”
    她把糖葫芦往手里攥了攥,声音轻下来:“二小姐如今可还好?”
    许舟轻轻一点头,没有再多言语,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汀兰瞧他这反应,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追问,把糖葫芦往嘴里一塞,转身去灶房端汤了。
    碗碟整齐摆在木桌上,热气袅袅,饭菜香气淡淡的。
    他拿起筷子,慢慢扒着饭,心神却早已飘远。那碗米饭扒了半天也没见少,筷子头在碗沿上磕了两下,一粒米掉在桌上。
    江南江家的两位大宗师,不远千里赶赴京师。
    江家乃是士林望族,底蕴深厚,又兼修古武,大宗师一出,便是一方顶尖的战力。他们不是朝堂上只会写折子、争辩是非的文臣,讲不得道理,也不怕什么舆论报纸。
    若是真动起手来,是实打实要以性命相搏的。
    胸口那轮金色大日静静悬着,暖意缓缓流淌,没有半分躁动。
    许舟心中清楚,如今自己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可大宗师浸淫武道数十年,根基浑厚,手段诡秘,绝不能等闲视之。
    他能借朝堂的势、借报纸的口舌困住公卿勋贵,却很难用这些东西拦得住一心来取他性命的武人。
    报纸上登人罪状,人家可以不看;朝堂上夺人权柄,人家可以不接。可大宗师要取人性命,不需要看报,也不需要接旨,半夜翻墙进来一刀的事。
    还有苏朝槿……
    桌上灯火摇曳,饭菜温热,堂屋里静得只剩筷子轻触碗沿的细微声响。
    汀兰端了汤进来,见他吃饭吃得心不在焉,把汤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公子,汤要凉了。”许舟“嗯”了一声,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搁下了。
    小和尚捧着素碗,静静坐在一旁,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许施主,有些你刻意避而不见的人事,终究还是如约而至了。”
    许舟指尖一顿,目光落于碗中粒粒白米,眸光沉沉,看不出情绪。
    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小和尚,你觉得……我变了吗?”
    小和尚闻言,当即把碗端端正正搁在桌面上,筷子架在碗口,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微微侧身,认认真真上下打量了许舟一番。
    少年眉眼依旧,轮廓仍是当初初见的模样,一身黑衣清瘦挺拔,容貌未改,身形未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变了。与初遇施主之时,判若两人。”
    “从前的施主,锋芒尚浅,修为平平,行事之间总带着几分犹豫迟疑,遇事留三分余地,心有牵绊,不敢决绝。可如今的你,杀伐果断,行事利落,心智坚如磐石,一身力量深不可测,再无半分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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