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三百一十一章 修翼凌云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邓修翼佝偻着背,每一次轻微的弯腰都牵动着胸腔深处积郁的寒气,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那咳嗽声空洞而费力,仿佛要将残存的生气都从这副枯槁的躯壳里挤压出来。
    他强忍着喉头的腥甜,想用颤抖的手,一点点抚平那床单薄丶洗得发硬的被褥,却一点都举不起来。
    迁居西山这所专门圈禁失势宫人的荒僻院落,已有些时日。身边再无人服侍,小全子已被孙健领走。如今,举凡洒扫丶炊爨丶添衣丶叠被,诸般琐碎,皆需他亲力亲为。
    他倒不觉其苦,心中一片澄明如死水。自知已绝无可能重返那金瓦红墙的紫禁城。皇帝将他发落至此,正是杀不得,又容不得的两难境地。
    那「胎元索恩」本是首辅严泰买通钦天监监正韩玑衡,苦心炮制用以离间他与皇帝丶置他于死地的杀招。
    未曾想,这柄悬顶之剑,阴差阳错,竟成了他苟延残喘的最后一道保命符。若非这层忌讳,他早已在司礼监或诏狱,被一杯鸩酒乾净利落地了结性命。
    只是至今邓修翼还不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令妃的报答。
    困在这西山荒院,四野萧瑟,鸟雀不惊,反倒得了份帝王恩威之外丶意料之外的清净。只是这清净,浸透了山野的孤寒与生命的倒计时。今日清晨,他已经无法起床了。
    邓修翼明白,自己时日无多。胡太医未能随行,更不会有任何太医踏足这等同于坟墓的荒院。
    铁坚已是竭尽所能地暗中照拂。初至此地,满目破败,屋舍摇摇欲坠,门窗透风漏雪,铁坚便令手下所有轮值的锦衣卫动手修缮,填补了屋舍所有可见的破漏缝隙,又亲自去山下小镇采买炭柴,甚至连守卫们的份例也搜刮了过来,只为给他多囤积些御寒之物。
    甚至为了满足他能再给李云苏写一封信的小小愿望,又在这西山逗留了一日,直到二十五午后才返回的盛京。然而,山间的夜寒,是砭人肌骨的彻寒。晚风如帝王的盛怒,无孔不入,穿透每一丝未曾堵死的缝隙,在空荡的屋内盘旋肆虐。
    邓修翼只得将那身同样单薄的旧衣裹紧,躲在这唯一能提供些许暖意的被褥,蜷缩如虾米,方能勉强抵御那试图渗入骨髓丶冻结生机的寒意。即便如此,寒意依旧如影随形。
    忽听「吱呀」一声门响。那简陋的门闩早已松动不堪,稍大些的风便能轻易将其吹开。
    他尝试了三次,才硬撑起身体,掀开薄被,缓慢下床。沿着床架,慢慢摸索扶向墙面,极其吃力地直起那佝偻的腰身,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迟缓。
    就在他转头望向门口的瞬间,一阵穿堂风恰如其分地呼啸而入,扑灭了屋内唯一那盏豆大的油灯。
    邓修翼身形摇晃着,再没有气力挪动一步,只是撑着,让自己不要倒下。
    黑暗瞬间吞噬了狭小的空间,唯有门外,月色正浓,清辉如练。
    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门槛之外,月光自她身后流泻开来,仿佛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也照亮了她脸上难以言喻的痛惜丶决绝和跨越千山万水的思念。
    「邓修翼,我来了。」
    邓修翼如遭雷击,僵立在冰冷的黑暗里,动弹不得。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半晌,才从乾裂的唇齿间,极其艰难地挤出两个沙哑破碎的音节:「苏苏……」
    「邓修翼!」李云苏再也按捺不住,如同归巢的飞鸟,带着一阵清冷的山风气息,猛地扑入他怀中。双臂死死地丶紧紧地环抱住他嶙峋的腰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然而,触手之处,尽是硌人的骨头,隔着单薄的衣衫,清晰地传递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嶙峋与脆弱。那瘦骨,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她的心口,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你怎麽……怎麽瘦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质问,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仿佛想抓住什么正在飞速流逝的东西,「身上……一点肉都没了?你怎麽能……怎麽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啊!邓修翼!」
    她的脸埋在他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胸前,泪水瞬间濡湿了他单薄的衣襟。
    邓修翼僵硬地垂着双臂,一动不敢动。
    巨大的冲击让他疑在梦中,是那无数次午夜梦回却终成泡影的幻境。
    直到李云苏温软的身体带着鲜活的生命热度,以及那滚烫的丶无法作伪的泪水,真切地丶不容置疑地沁入他早已冰凉的躯壳,丝丝缕缕地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才敢确信是她!
    真的是她!不是梦!
    「苏苏……」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久未言语的艰涩,「让我……让我看看你……」
    这是他重逢后,对她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却饱含着无尽的渴盼。
    李云苏闻言,强忍着汹涌的泪意,缓缓松开了紧箍的双臂,向后退了半步,微微仰起头。月光重新勾勒出她秀美的轮廓。
    邓修翼半倚墙上,再撑住自己的身体。他略略垂眸,那双曾无数次照亮他晦暗岁月的杏花眼,此刻清晰地映入眼帘,盛满了水光,比记忆中更加清亮。多少次午夜梦回,魂牵梦萦,便是这双眼。
    他的目光贪婪地丶一寸寸地滑过她比三年前更显秀丽精致的弯月眉,掠过那挺直秀气的鼻梁,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无可避免地停留在那微微开启丶如同仰月含珠般的唇上。
    喉结无声地剧烈滚动了一下,乾渴如同火烧。他近乎贪婪地看过她光洁饱满的额头,那褪去青涩更显坚韧的脸颊线条。
    最后,目光又深深落回那双含泪凝望着他的杏眼深处。
    「苏苏,」他唇角努力牵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声音低哑而温柔,「你……长大了。」
    那语气里,有欣慰,有遗憾,更有深不见底的眷恋。
    李云苏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
    她的动作无比轻柔,仿佛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指尖首先触及的是鬓边那几缕刺眼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凄凉的光泽。她缓缓抚过他依旧英挺却因消瘦而显得格外锋利的眉骨,指腹感受着那骨骼的硬度。指尖最终落向他紧闭的眼睑,带着无尽的怜惜。
    邓修翼顺从地闭上眼,然而眼皮的细微轻颤与睫毛无法控制的扑簌,却将他内心汹涌澎湃丶几乎要冲破堤防的心绪暴露无遗。
    当她的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滑过他瘦削却依然挺直如昔的鼻梁时,他猛地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惊人的亮光,如同回光返照的火焰,深深望进她眼底,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烙印下来。
    李云苏的手最终停留在他薄薄的丶几乎没有血色的唇上,掌心贴着他尖削得几乎能刺破皮肤的下颌。那触感,冰冷丶坚硬丶脆弱,如同一把淬了寒冰的锥子,狠狠地丶更深地扎进了她剧痛的心底。
    「你怎麽能……怎麽能瘦成这样啊!」她陡然崩溃,积蓄的悲痛再也无法抑制,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
    她不管不顾地再次将脸深深埋进他冰冷单薄的胸前,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她剧烈起伏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无声地诉说着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与绝望。
    「傻……丫头……」邓修翼依然艰难地维持着唇角那抹笑意,胸腔因咳嗽和强忍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有生之年,能再见她一面,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能被她如此珍视地拥抱着,已是上天对他最大的丶最后的厚赐。
    他如何能不笑?
    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纵有万般不甘,此刻也已无憾。
    「咳……咳咳……」压抑不住的咳嗽再次爆发,撕扯着他脆弱的肺腑。邓修翼的整体身体都靠在墙上,双腿一直在颤,生怕自己就此倒下。
    李云苏被这剧烈的咳嗽惊得浑身一颤,这才惊觉屋门尚未关严,满屋的寒气正肆无忌惮地灌入。她立刻松开他,匆匆转身将门闩仔细插好,隔绝了那无情的夜风。
    随即在黑暗中摸索着,寻到桌上的火摺子,几下摩擦,微弱的光芒亮起,重新点燃了那盏小小的油灯。昏黄摇曳的灯火重新填满斗室,驱散了纯粹的黑暗,也照亮了邓修翼苍白如纸的脸庞和那双始终追随着她一举一动的眼睛。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紧紧锁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刻入脑海。
    「你的药呢?胡庸材开的药呢?」李云苏环顾这简陋得几乎一无所有的屋子,声音急切急问。
    「这里……煎药不便。」邓修翼轻声答,气若游丝,「也无……必要了。」
    「小全子呢?」
    「他自然还在宫里。」邓修翼语气依旧温和。
    「你就这一身衣服?就这一床被子?」李云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丶明显过于宽大的旧袍上,又看向床上那床薄被。
    邓修翼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依旧带着那抹满足而疲惫的笑意,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包容了她所有的愤怒和悲伤,也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认命与坦然。
    这沉默的答案,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摧毁力。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李云苏突然如困兽般嘶吼,胸中的怒火与悲痛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这突如其来的丶充满毁灭性的暴怒令邓修翼心惊。
    多年来,他从未主动触碰过她,恪守着尊卑的界限。此刻,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压倒了一切,他下意识地丶用尽力气伸出手,去拉她因狂怒而挥舞的手臂。
    那骨节分明丶冰凉刺骨的手掌,搭在了她的手腕处。
    这一拉,让陷入狂暴的李云苏瞬间怔住了。所有的嘶吼戛然而止。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毫无气力,搭在自己手腕的丶枯瘦得仿佛只剩下骨头的手。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下一秒,她猛地反手,用自己的双手,更紧地丶几乎是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邓修翼,」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跟我走!现在就跟我走!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离开京城!天涯海角,哪里都好!」
    「好,」邓修翼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他一直以来的温柔,「我跟你走……永远……跟着你。」
    他喘息着,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永远刻在灵魂里,「只是……苏苏……」他的声音陡然低落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我……现在……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就这样站一会,已经让他的腰疼地如同尖刀刺入骨缝,他轻轻晃了晃被她紧握的手,示意自己的无力。
    「陪我……坐一会儿……就……坐一会儿……好吗?」那语气,虚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恳求。
    李云苏看着他眼中那强撑的清明和掩饰不住的极度虚弱,心如刀绞。她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慢慢地丶极其艰难地在床边坐下。
    邓修翼长长地丶深深地舒出一口气,那气息微弱而短促,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得以完成。不等他再开口,李云苏便已蹲下身,动作无比轻柔地帮他褪去那双沾满尘土的旧鞋。然后,她扶着他,让他缓缓躺下,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将被褥一直拉到他的下颌处。
    这些事,他从前从不让她做。此刻,他已无力推拒,只是顺从地侧过头,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紧紧地丶贪婪地胶着在她身上。
    李云苏站在床前,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温暖的锦缎大氅,毫不犹豫地加盖在他单薄的被子上。随即,她踢掉脚上的绣鞋,掀开被角,径直躺到了他身侧冰冷的床板上,紧紧贴着他同样冰冷的身躯。
    「苏苏……不能……这样……」邓修翼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试图阻止,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已欠奉。
    这于礼不合,更会毁了她清誉。
    「邓修翼,我想这样。」李云苏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更紧地贴向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冰冷的身体,低声哀求着,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三年了,我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能这样躺在你身边,挨着你,抱着你。」
    她的额头抵着他瘦削的下颌,声音轻如耳语,却字字敲打在他心上,「抱抱我,好吗?就轻轻地,抱抱我。」
    邓修翼沉默了。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败,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细微的嘶鸣。沉默仿佛持续了一个轮回那麽久。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丶仿佛用尽了毕生最后的气力,缓缓侧过身。那只枯瘦的手臂,如同生锈的机器,僵硬地丶极其艰难地抬起来,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手掌落在她温暖的背脊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小心翼翼和克制,轻轻地丶拍抚了一下,如同安抚一个易碎的梦。
    那姿态,充满了守护,也充满了不敢亵渎的卑微。
    当他的掌心终于贴上她背心的瞬间,李云苏浑身剧烈一颤!
    仿佛一道电流贯穿全身,又像是漂泊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处。
    她如同归巢的幼兽,猛地蜷缩起来,更深地丶不顾一切地钻进他冰冷而单薄的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领,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额头紧紧抵着他瘦削得硌人的下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用几乎只有气声才能发出的丶破碎不堪的呢喃,在他冰冷的颈窝倾诉:「每次生病,我就这样蜷着,缩在被子里,想像着你躺在我对面,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对我说『苏苏,别怕。』邓修翼……」她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巨大的恐惧,「我不怕病……我从来不怕……我只怕……怕来不及……我怕……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
    邓修翼的心,在她这泣血的倾诉中,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
    那剧烈的搏动撞得他胸口剧痛,气短难续,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然而,他太贪恋此刻她在怀中的这份温存与真实了!这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丶唯一的暖意。
    他强忍着那灭顶般的不适感,咬紧牙关,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那只环在她背上的手,再次极其轻微地丶几乎难以察觉地,轻轻拍了拍她。
    嘴唇无声地开合着,重复着那句刻入骨髓的承诺:别怕。
    「邓修翼,」李云苏微微仰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撞进他同样含泪带笑的眼眸深处。那笑容,满足丶释然,却带着让她心惊肉跳的告别意味。「我要怎麽做?告诉我,我该怎麽做才能……才能留住你?」她的声音充满了无望的祈求。
    「苏苏……」邓修翼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如同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温暖而留恋。
    他艰难地聚集着涣散的神思,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异常清晰,「今日……是……我的生辰……」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燃烧生命,「之前……你问过我……我……没能告诉你……是……我的过……」
    他闭了闭眼,一滴浑浊的泪珠终于挣脱束缚,沿着深陷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白发中。
    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着无尽的苦涩与不舍,「这是……唯一一件……你问我……我未坦诚……之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牢牢锁着她的脸。
    他闭了闭眼,一滴泪滑落,喉结艰难滚动:「苏苏……要勇敢……我的苏苏……最聪慧了……」
    李云苏眼中蓦地腾起巨大的丶灭顶般的惊恐!她预感到什麽,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邓修翼再次合上眼,气息陡然变得极其微弱,如同游丝,断断续续。
    他的脑中回想起了初见李云苏之时那个小小的人儿,回想起了绍绪三年中秋的月圆,回想了南苑小院的秋风,回想起了教坊司时李云苏不肯吃药时他以三十年阳寿换她开口,回想起了绍绪五年元月十五日夜李云苏钻进箱子前的展颜一笑……
    他不甘心脑中关于李云苏只有那十岁的样子,又睁开了眼睛……
    一双杏花眼,盈满含情泪。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虚幻的温柔笑意。
    「前世未……有缘,今生……心……已满……」他最后一次呼唤她的名字,带着无尽的温柔与不舍。
    「苏苏……」那声音轻如羽毛拂过,几不可闻。
    他脸上凝固着那抹心满意足丶了无遗憾的笑意,如同沉睡般,缓缓地丶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邓修翼!」
    李云苏猛地从床上坐起,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他单薄得如同纸片般的肩膀,晃了一下,试图唤醒那已然沉寂的生命。
    「邓修翼!你醒醒!你看着我!你答应跟我走的!你看着我!」
    没有回应。
    一片死寂。
    那只刚刚还轻轻环在她腰背上的枯瘦手臂,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无声地丶沉重地垂落下来,搭在冰冷的床上……
    「邓修翼!!!」
    一声凄厉到极致丶绝望到穿透灵魂的悲鸣,撕破了西山荒院死寂的寒夜。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鬼灭:我的呼吸法能加点 无敌,从征服女帝开始! 直播科普诡异生物,榜一大哥是国家! 火影:从罗杰船上归来的漩涡鸣人 娇缠 金色的达坂 嫁到农村扶贫,我被渣老公打脸! 大航海:我的完美人生 精灵:同时穿越,这个小智太全能 夏至归航 八零:作精娇娇女,撩动冰山冷厂长! 斩神:明界代理人,开局帝皇铠甲 利刃破黑潮 出狱归来, 我进豪门当保姆躺赢 首富从入职阿里开始薅羊毛 来财 人在吞噬,倒卖诸天 人在斗罗,我的武魂自己会进化 从入殓师到翻天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