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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红色代码
2009年10月20日。夜，20：30。
北京，东直门内的一家卤煮火烧店。
店面不大，墙皮被烟熏得发黄，几张摺叠桌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猪大肠味丶醋味和蒜泥的辛辣味。
这里没有西装革履的精英，只有光着膀子的大爷丶下夜班的计程车司机，和满地被踩扁的餐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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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冲着后厨喊了一嗓子：「老板！两碗大肠卤煮，加底！再来一盘拍黄瓜，一瓶红星二锅头！」
江彻坐在他对面，看着面前那张甚至还有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油渍的桌子，没有嫌弃，反而觉得踏实。
比起静心斋里那杯几十万的茶，这里的味道，更像生活，也更像战场。
「吃得惯吗？」
老周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互相搓了搓，递给江彻，「这玩意儿有点腥，南方人受不了。」
「受得了。」
江彻接过筷子，「别说这个，就是大肠刺身也能咽下去。」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股狠劲儿！」
老周拧开二锅头的绿瓶盖，给两个一次性塑料杯倒满。酒液清亮，透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酒精味。
「来，为了咱们这帮————坏人。」
老周举杯。
「为了活命。」
江彻碰杯。
滋—
一口闷下去，食道像是有火线在烧。
热气腾腾的卤煮端上来了。
老周往碗里倒了半瓶醋，又加了三勺蒜泥，呼噜呼噜地吃得满头大汗。
江彻也埋头吃着。
两人谁也没说话，直到那碗沉甸甸的面食和内脏下肚，胃里有了底，才有力气谈那件事。
「名字定了吗？」
老周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点了一根烟。
「定了。
」
江彻抽出一张餐巾纸擦嘴，「就叫「极光安全卫士」。」
「太普通。」老周摇头，「听着像个保洁阿姨。」
「名字普通，功能不普通就行。」
江彻从包里掏出那台被他随身携带的工程机，放在油腻的桌面上。
「周总，我要的东西，你的团队多久能搞定？」
谈到技术，老周的眼神变了。
市井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顶级极客的锐利。
他夹着烟，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框架。
「底层钩子技术，360是现成的。你要做的，就是在安卓的Framework层给我们开个后门。」
「只要有了这个后门，我们就能监控所有APP的行为」。
「5
老周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某种禁忌的黑魔法：「传统的杀毒是查文件特徵码，那是防君子的。但腾讯是流氓，它没毒，它只是坏」。」
「所以我们不查毒，我们查行为。」
「它读取联系人了？记录。」
「它后台录音了？记录。」
「它扫描相册了？记录。」
「然后————」
老周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把这些记录，做成一个红色的丶刺眼的丶让用户一看就心惊肉跳的弹窗。」
江彻接过话茬：「弹窗文案我都想好了。」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平静得可怕。
「【警报：QQ正在后台私自读取您的简讯】」
「【极光卫士已拦截QQ的录音行为，保护了您的隐私】」
「我要让这几行红色的字，成为每一台极光手机的标配。」
「我要让用户每次打开QQ，都像是在打开一个定时炸弹。」
「狠。」
周鸿禕竖起大拇指，那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这招叫诛心。你这是把腾讯的底裤扒下来，挂在城墙上示众。」
「不过————」
老周弹了弹菸灰，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江彻，你得想清楚。这玩意儿一旦上线，性质就变了。」
「以前是商业竞争，顶多算抢地盘。这玩意儿一出...」
「腾讯法务部有一百种方法告你不正当竞争。Pony那个性格，平时看着儒雅，真急了是会咬人的。他可能会动用他在深圳所有的关系，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甚至，可能会有刑事风险。」
「你还年轻。这把火烧起来，能不能灭，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你确定要玩这麽大？」
江彻沉默了。
他拿起那个装着二锅头的塑料杯，看着里面残留的酒液。
怕吗？
当然怕。
他知道3Q大战的结局。
这是一条不归路。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就是悬崖，如果不去跟恶龙搏斗，就会被摔得粉碎。
「周总。」
江彻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看穿生死的淡漠。
「我死过一次。」
江彻淡淡地说道。
「在那天晚上，怕死的江彻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只有一条命。」
「如果能用这条命，换来腾讯的一身血，换来行业规则的改变。」
「我觉得————值。」
老周愣住了。
他阅人无数，但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像是个做生意的，倒像是个身绑炸药的死士。
「好。」
老周深吸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力踩灭。
「既然你都不怕死，我老周要是怂了，以后还怎麽在江湖上混？」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拍在桌子上。
那是360最核心的移动端攻防代码，也是江彻这趟北上想要借的那把「枪」。
「代码在这里。拿去。」
「代号「红色代码」。」
周鸿禕站起身，系好外套的扣子。
江彻收起U盘，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那不是一个U盘。
那是核按钮。
「走了。」
老周摆摆手，转身走进了BJ寒冷的夜色中。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坐在油腻小店里的江彻。
「小子。」
老周咧嘴一笑，露出那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一定要活着。」
「你要是死了，这就没人陪我一起当恶棍了。」
江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拿起酒瓶，把最后一点二锅头倒进杯子里。
一口乾掉。
辛辣，滚烫，回甘。
就像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老板，结帐！」
江彻放下十块钱，拿起那个装着核武器的U盘，走出了小店。
BJ的风很大，吹得人脸生疼。
他要回深圳，回到那个充满机遇和杀戮的南方。
去亲手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