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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射击场的密谋
2009年10月20日。傍晚18：00。
BJ怀柔，射击俱乐部VIP休息室。
狂暴的枪声停歇了。
这不是什麽高档的商务会所，桌上甚至还扔着两块擦枪用的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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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总，你的枪法太烂了。」
周鸿禕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鹿皮布，正在仔细擦拭那把还有馀温的AK—47。他头都没抬，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
「三十发子弹，只有五发上靶。心太乱，手太抖。」
「我不像周总，没怎麽摸过枪。」
江彻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他的手确实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刚才后坐力震的，也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
「我以前只拿过键盘，后来拿过铁锤。枪，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敢往死里扣扳机？」
老周放下枪，抬起头，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彻。
「你小子，身上有股子邪气。怪不得敢跟Pony叫板。」
他把擦枪布一扔，身体前倾，终于切入了正题。
「说吧。Root权限。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江彻放下了水杯。
此时此刻，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密室里，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那个被逼到绝境后的赌徒本色。
「周总，我知道你在顾虑什麽。」
江彻直视着老周。
「360现在虽然在PC端杀疯了，但在手机上，你还是一片空白。腾讯已经推出了手机管家，正在把你在电脑上的那套玩法复制到手机上。一旦他们占领了高地，你就再也进不去了。」
老周的眼神沉了一下。这是他的心病。
「你需要一个入口。一个腾讯手伸不进去的入口。」
江彻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的极光手机。
「极光OS，就是这个入口。」
「我把系统的底层大门向你开。你可以把360的核心代码，写进极光的系统层（System
Level）。你不需要用户授权，不需要安装，你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什麽，周总比我更清楚。」
老周当然清楚。
这意味着上帝视角。
意味着360可以在极光手机上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可以扫描任何文件，拦截任何进程，甚至————卸载任何应用。
这是所有做安全软体的人梦寐以求的「尚方宝剑」，」诱饵很香。」
老周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并没有立刻咬钩。
「但这也是毒药。江彻，你这是在把自家大门的钥匙交给一个外人。你就不怕我哪天反客为主，把你的用户数据都吞了？」
「怕。」
江彻回答得很乾脆。
「但那是以后死。如果不跟你合作，我现在就得死。」
江彻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阿龙这几天整理的腾讯「灰度限流」和「弹窗封杀」的技术分析报告。
他把文件推到周鸿禕面前。
「腾讯说我不安全，说我有毒。这口黑锅，我背不动。」
江彻的声音低沉而阴冷。
「所以，我需要借你的技术，造一面照妖镜。」
「照妖镜？」周鸿禕挑眉。
「对。隐私照妖镜。」
江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周总，你的360在电脑上最擅长干什麽？查杀流氓软体，对吧？」
「那我们就把这套逻辑搬到手机上。」
江彻站起身，在狭窄的休息室里走了两步，语速变快：「我要在极光0S里，内置一个功能，内核用你们360的技术。」
「它的功能只有一个：实时监控所有APP的后台行为。」
「腾讯不是说为了用户安全吗？」
江彻冷笑一声，「那我们就让用户看看，到底是谁在侵犯他们的安全。」
嘶一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CE0，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觉得这小子有点胆色，那麽现在，他觉得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一招太毒了。
「你这是在玩火。」
老周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这玩意儿要是上线。他们会动用一切法律手段和公关手段来搞死你。甚至会起诉你不正当竞争，把你送进监狱。」
「我不怕。」
江彻看着周鸿禕，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
「而且————」
江彻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周总，这不仅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
「如果这一次我们能把腾讯的嚣张气焰打下去，360就能顺势切入移动安全市场，从此以后，你就有了和BAT分庭抗礼的资本。」
「这把枪，我借给你。扳机，我来扣。」
「杀人的罪名我来背，战利品————一人一半。」
休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老周夹着烟的手指在微微颤动。
他在权衡。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输了，360也会被牵连，面临腾讯的全面围剿。
但是————
如果赢了呢？
那种颠覆巨头丶重塑规则的快感，对于他这种骨子里流淌着好斗血液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呼————」
周鸿禕吐出一长串烟圈，把菸头狠狠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他站起身，走到江彻面前。
这个比江彻矮半个头的男人，此刻身上爆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枭雄气场。
「江彻。」
老周伸出手，那一双常年敲键盘丶如今又常年摸枪的手，粗糙有力。
「你是个疯子。」
「巧了，我也是。」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没有合同，没有律师见证。
在这个充满硝烟味的射击场休息室里，两个被主流世界排斥的「异类」，达成了中国网际网路历史上最危险的一次结盟。
「技术团队我明天就派过去。」
老周的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我会给你最顶级的底层攻防专家。你要的Root权限，你要的监控接口，我都能搞定。」
「但是，记住你说的话。」
老周盯着江彻的眼睛。
「这把刀是我借给你的。但捅进去的时候，血别溅我一身。」
「表面上，这是极光卫士，跟360无关。懂吗？」
「懂。」
江彻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
「放心吧周总。」
「我会让这把火，烧得比你想像的还要大。」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
BJ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山岗，发出呜呜的声响。
就像是战争前夕的号角。
江彻走出俱乐部的大门，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