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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带着野蛮人回家
深圳，极光科技研发中心。
这里的空气一向是恒温恒湿的，充满了静谧的键盘敲击声和淡淡的咖啡香。
这是林一从谷歌带回来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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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情况却有所不同。
「都让让！接个插排！这破地方怎麽连个菸灰缸都没有？」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丶留着寸头丶满脸横肉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四个背着迷彩双肩包的年轻人。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丶在这个写字楼里显得格格不入的江湖味。
那是常年在地下黑产丶攻防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戾气。
「彻哥，这就是你请来的————专家」？」
阿龙缩在工位上，看着那个把脚翘在办公桌上的皮夹克男人，吓得不敢大声说话。
江彻站在门口，把风衣挂在衣架上。
「嗯。专家。」
他看了一眼那个皮夹克男人—那是老周手下的头号干将，代号「老K」，专门负责360最核心的底层对抗技术。
「老K，别抽菸。这里有烟雾报警器。」江彻提醒了一句。
「娇气。」
老K嗤笑一声，把刚点着的烟掐灭在手心里，那是常年干粗活磨出来的厚茧。
「江总，干活吧。早点把那个雷」埋进去，我们早点回BJ。这深圳的湿气太重，待着难受。」
「好。」
江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机房的核心区域。
林一正死死地挡在伺服器机柜前。
林一的脸色很难看。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红色代码」的U盘。就在刚才，江彻让他先看了一眼里面的代码。
「让开。」江彻走到林一面前。
「我不让。」
林一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没有退缩。
「江彻，你知道这里面是什麽吗？」。
「我看过了。」
林一咬着牙，眼眶通红。
「这里面全是Hook（钩子）！全是DLL注入！全是内存拦截！」
「这根本不是什麽安全软体，这就是Rootkit！是病毒！是流氓软体用来劫持浏览器的下三滥手段！」
「我知道。」江彻平静地回答。
「你知道你还让他们搞？！」
林一终于爆发了，他指着远处正在接线的老K一伙人。
「你看那帮人！他们是写代码的吗？他们是土匪！他们写的代码连注释都没有，全是硬编码的跳转！这玩意儿要是放进极光0S的系统层，我们的系统就脏了！彻底脏了！」
林一是个有洁癖的人。
他对代码的优雅程度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极光0S是他一个个字符敲出来的艺术品，现在江彻要往这件艺术品上泼粪。
「这叫攻防。」
老K不知什麽时候走了过来，嘴里嚼着槟榔，一脸的满不在乎。
他推开江彻，站在林一面前。他比林一矮半个头，但气势上却完全碾压了这个书生气的架构师。
「小子，听说你是谷歌回来的？」
老K上下打量了林一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嘲弄。
「在矽谷待傻了吧？讲究什麽封装？讲究什麽权限隔离？」
「我告诉你，那是防君子的。」
老K伸出粗糙的手指，戳了戳林一的胸口。
「要对付流氓，就得比他更流氓。」
「我的代码是脏，是乱，是没注释。但它管用。」
「它能像钉子一样钉进系统的骨头里，谁也拔不掉。这就够了。」
「你————」
林一被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诡辩！技术是有底线的！」
江彻突然插话了。
他把手按在林一的肩膀上，用力往下压，试图压住林一即将失控的情绪。
「我们，是用这把刀来自卫。」
「自卫？」
林一甩开江彻的手，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伺服器机柜。
他看着江彻，眼神里充满了失望。那种失望比愤怒更让江彻难受。
「江彻，你变了。」
林一摇着头，声音哽咽。
「当初在别墅里，你说我们要给用户尊严。」
「现在呢？你为了活命，不仅要教用户越狱，还要往系统里植入这种————这种肮脏的东西。」
「如果极光活下来的代价，是变成另一个流氓。」
「那它还不如死了。」
林一转过身，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身后的主机。
「我不让。」
「除非你把我开了。否则，这堆垃圾代码，别想进我的库。」
整个研发中心一片死寂。
所有工程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这一幕。
一边是他们的精神领袖，一边是公司的老板和一群外来的野蛮人。
老K吐了一口槟榔渣，有些不耐烦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江总，你这手下不太听话啊。」
江彻冷冷地瞥了老K一眼，那种眼神让老K这种老江湖都心里一寒。
江彻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林一那张倔强而苍白的脸。
他知道，林一没错。
「林一。」
江彻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那是他从BJ带回来的中南海。
他抽出一根，递给林一。
「我们去楼道里抽根烟。」
「就一根。」
「抽完，如果你还不让，我就带他们走。极光直接宣布破产。」
林一愣了一下。
他看着江彻那双布满血丝丶疲惫到极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沉重。
良久。
林一松开了抓着机柜的手。
他接过那根烟，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向了安全通道。
江彻回头看了老K一眼。
「等着。」
然后，他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跟着林一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门关上的那一刻。
入侵，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