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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后，许小满、周小海和刘小磊在同学们的簇拥和起哄声中，走到了办公室门口，有些拘谨地站定。苏茵茵正在窗前，听到脚步声回过身来，看着三个站在门槛外，带着不安和期待的孩子，她放下手中的笔，声音温和：“进来吧，把门关上，我跟你们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办公室里，三个孩子并排站在苏茵茵面前，听她把话说完。
许小满最先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苏老师……您是说，我能去京城比赛？”
苏茵茵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小满已经“啊”地一声跳了起来，差点撞到身后的书柜。他平时是个安静内敛的孩子，这会儿却像换了个人，转过身攥着周小海的手臂使劲晃：“你听到了吗！京城！我们能去京城了！”
周小海被他晃得站不稳，嘴角也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眼睛亮晶晶的。他没有像许小满那样欢呼，但攥着笔的手微微发抖，泄漏了他心里的激动。刘小磊站在一旁，想绷住表情装镇定，但没撑过三秒，也跟着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用力握了一下拳，低声说了一句：“好家伙。”
三个孩子在办公室里蹦跶了一阵，又互相看了一眼，像是终于确认这个消息是真的，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许小满笑着笑着，忽然想到什么，声音低了下来：“苏老师……那得花多少钱？我奶奶腿还没好，我不太想让她知道……”
“这个你不用操心，车费、食宿，学校来想办法。”苏茵茵打断了他，声音温和却果断，“你只管好好比赛，别的事，有我。”
许小满低下头，用袖子迅速擦了一下眼角，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苏茵茵开始忙碌起来。
她先给三个孩子的家长一一打了电话。周小海的父母在外地打工，接电话的是他爷爷，老人有些紧张地问：“去京城安不安全？孩子还小……”苏茵茵在电话里解释了半天，老人最后放了心，只说“那麻烦苏老师多照看”。刘小磊的父母在镇上开小卖部，一听儿子能去京城比赛，高兴坏了，连声说“好好好，让他去长长见识”。只有许小满那头，苏茵茵特意翻山去了一趟他家的老屋，当面跟奶奶说明了情况。老人躺在床上，拉着苏茵茵的手，反复说着：“让俺家小满去，他有这个命，遇上了您这样的好老师……”
至于路费，苏茵茵没有走学校的账。她私下从方便面厂这个季度的利润里拨出一笔钱，用信封装好，在出发前一天的傍晚，交给了带队的陈慧老师。陈慧是初中部的数学老师，三十出头，教了七年书，是学校为数不多能胜任数学竞赛辅导的老师。她接到信封时，看了一眼苏茵茵，没有多问，只说了句：“你放心，孩子们交给我。”
从南达到天府市，不通飞机，也没有直达火车，需要先从南达站坐绿皮火车，将近十个小时才能到。苏茵茵托县城的熟人帮忙，买到了五张硬座车票，两大人三小孩，车厢挨在一起，位置不算太差。她把车票用牛皮纸信封仔细装好，压在抽屉最里层，又列了一张清单——孩子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课本和笔记、晕车药、创可贴、保温杯、干粮。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星辰山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学校门口已经亮了一盏灯。陈慧老师穿着一件干净的风衣，手里拎着两个大包，站在门口清点东西。苏茵茵送他们到路口，三个孩子背着书包排成一排，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和紧张。许小满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那是苏茵茵昨天特意找出来给他的；周小海的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新买的小铃铛，走一步响一下；刘小磊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本翻旧了的数学题集。
车门打开前，苏茵茵蹲下来，帮许小满紧了紧书包带，又一个个看了看他们的脸：“路上听着陈老师的话，车厢里别乱跑，到了天府记得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她说着，目光依次扫过三张年轻的脸庞，语气平静而温暖，“你们是从星辰山走出去的孩子，到了京城，别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许小满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周小海握紧了书包带。刘小磊咧嘴笑了一下：“老师，等我们的好消息。”
车门开了，陈慧老师招呼孩子们上车。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踏上火车。苏茵茵站在月台上，看着他们找到座位，隔着车窗朝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鸣笛，缓缓启动。晨雾渐渐散去，车窗外，星辰山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苏茵茵站在原地，目送那列绿皮火车载着她的三个学生，朝着山外的方向驶去。
陈慧坐在车厢里，靠着窗，看了一眼身边三个正兴奋地贴窗朝外看的娃娃，心里默念着苏茵茵交代的话：“两个大人带三个娃，足够了。可责任重得很。”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从包里翻出那本竞赛题集：“趁路上还有时间，我给你们讲讲往年决赛的题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