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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颗脑袋齐刷刷地凑了过来，车窗外的山川飞速后退，而火车正往春天更深处开去。
绿皮火车轰隆轰隆地跑了近十个小时，窗外从连绵的山影渐渐变成开阔的平原，又渐渐出现楼房和街道的轮廓。天色将暗时，火车拉响一声长长的汽笛，缓缓驶入天府火车北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嘈杂而明亮。三个孩子挤在车窗前，许小满第一个喊出来：“到了到了！好大的车站——”周小海和刘小磊也凑到窗边，看着站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眼睛睁得滚圆，像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印进脑子里。
陈慧老师起身，把行李从行李架上卸下来，又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书包和随身物品：“都跟紧我，别走散了。到了站台上，手拉着手走，听到没有？”
三个孩子齐声应了一声，乖顺地排成一队，一个拽着一个的书包带，跟在陈慧后面下了火车。站台上的人流如潮水一样涌动，陈慧领着三个孩子，逆着人流艰难地往外走。她身上背着两个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肩膀被挤得歪来歪去，但是步子始终没有乱。
走出站口时，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手里举着一块写着“星辰山初中”几个字的牌子。他快步走到陈慧面前，热情地伸出手：“您是陈老师吧？我姓赵，省教育厅基础教育处的，专门来接各位。”
陈慧和他握了握手：“赵同志您好，辛苦您了。这三个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她侧过身，“这是许小满、周小海、刘小磊。”
赵同志弯下腰，打量着三个孩子，笑呵呵地说：“好精神的三位小选手！走了一路累了吧？走，车在外面等着了，先去住的地方安顿下来，吃完饭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统一出发去京城。”
三个孩子有些拘谨地叫了一声“赵叔叔好”。许小满偷偷看了看四周，天府火车站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县城车站都要大上好几倍——高耸的穹顶、明亮的灯光、川流不息的人潮、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旅客。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穿过站前广场，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赵同志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陈慧坐在副驾驶，三个孩子挤在后排，贴着车窗往外看。天府市的街道宽阔而整洁，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整座城市笼在层温暖的光晕里。车子穿过几条街道，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停下来——这里是省教育厅安排的招待所，离火车站不远，方便明天统一出发。
招待所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雪白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让三个孩子有些不敢下脚。陈慧安排了一下，她和三个孩子每人一个房间——她单独一间，三个男孩挤一间大房，加了一张行军床。许小满放下书包，走到窗前往外看，远处的天府市夜景在窗框里铺展开来，灯光像河里倒映的繁星，看得他好一会儿没有挪开眼。
晚饭是在招待所食堂吃的。赵同志点的菜——回锅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一道道端上来，热腾腾的，香气扑鼻。三个孩子拘谨地握着筷子，等陈慧说了“吃吧”，才动起手来，吃得满嘴油光。许小满夹了一块回锅肉，嚼了嚼，低声说：“比学校食堂的好吃。”
“那多吃点。”陈慧给他又夹了一筷子，然后转头看向赵同志，“赵同志，明天去京城的火车是几点的？”
“明天下午两点二十的车。”赵同志放下筷子，“到京城要三十多个小时，咱们明早还有一阵空档，可以带孩子们在附近转转，看看天府市的样子。”
刘小磊咽下嘴里的饭，小声问了一句：“赵叔叔……京城远吗？”
“远得很呦。”赵同志笑了，“火车要坐一天一夜还要多呢。不过你们到时候要比赛的地方，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学校——去了就知道，外面的世界大得很。”
吃完饭，赵同志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走了。陈慧带着三个孩子回房间，洗漱完，嘱咐他们早点睡。许小满洗了脸，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府市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像一片金黄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他躺下来，翻了个身，又把眼睛睁开，盯着天花板，心里翻涌着一个个念头，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
周小海也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夜景，他数着窗外的路灯，数到第九十几颗时，终于被陈慧喊进去睡觉。只有刘小磊躺在床上，已闭上眼睛，像是平静地睡了过去，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泄露了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他还在默背明天启程前，要再看一遍的那道函数题的解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