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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悬崖边的救赎与冰层
白衣渡我静静地看着他这副如同被逼到悬崖边丶竖起所有尖刺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兴味不减反增。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凤九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冰冷:「情绪宣泄,於事无补。与其浪费力气在无用的指控上,不如保留体力,完成我们此行的真正目标。」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被暗红色光幕笼罩的祭坛。「那道封印光幕,需要特定的符文序列才能解除。破解它,是你作为道长的职责。」
凤九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祭坛约一人高,由某种漆黑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扭曲蠕动的血色符文,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邪恶气息。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约拳头大小丶不断搏动着的暗红色晶石,晶石内部彷佛封印着某种活物,丝丝缕缕的黑红色能量从中溢出,融入周围的光幕之中。
那颗晶石散发的能量波动,与君临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纯粹和古老。看来白衣渡我并未完全说谎,这里确实可能与君临的力量之源有关。
意识到这一点,凤九霄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屈辱。个人恩怨暂且放在一边,解决眼前的威胁才是首要任务。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紊乱的气息和激荡的心绪,走到祭坛光幕前,仔细观察起来。
光幕上的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流转丶变幻,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动态封印阵列。其中蕴含的能量属性极为阴邪暴戾,与正道功法格格不入,寻常的破阵手段恐怕难以见效,甚至可能引发反噬。
「怎麽样?有头绪吗?」白衣渡我站在他身侧,语气平淡地询问,彷佛刚才那场生死测试与激烈冲突从未发生。
凤九霄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眼,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如同最细微的触须,轻轻碰触那流转的符文光幕。一股冰冷丶混乱丶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顺着神识反馈回来,让他眉头紧蹙。
「封印很古老,能量核心来自那颗晶石,充满了纯粹的业力与某种……远古血魔的残暴意志。」他睁开眼,语气凝重,「强行破解几乎不可能,需要找到正确的钥匙,或者……理解其运转的底层逻辑,从内部进行干扰瓦解。」
「底层逻辑?」白衣渡我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根据现有数据推演,此类血魔封印通常基於负面情绪能量驱动,如愤怒丶恐惧丶憎恨。或许,可以尝试导入相反性质的能量进行中和干预。」
「导入相反能量?」凤九霄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极其精准的能量控制与时机把握。稍有不慎,能量冲突可能导致封印失控爆炸,或者……惊动封印的设置者。」
「风险与收益并存。」白衣渡我的语气没有任何动摇,「开始尝试吧。我会负责监控能量波动与计算最佳介入点。你,负责引导与操控能量。」
他又一次,理所当然地将最危险丶最考验微操的任务,交给了凤九霄。
凤九霄看了他一眼,那双瑰丽的眼眸中情绪复杂。他知道这又是一次测试,一次在另一种层面上的极限施压。但他别无选择。
「我需要准备几种特殊的辅助符籙,用以疏导和稳定能量。」他说着,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朱砂丶灵笔与特制的符纸,当场开始绘制。他的动作流畅而专注,指尖灵光闪烁,一道道繁复而精妙的符文在笔下生成,带着清圣平和的气息,与祭坛的邪恶能量形成鲜明对比。
白衣渡我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干扰,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始终未曾离开凤九霄的手,彷佛要将他绘制符籙的每一个细节丶灵力流转的每一分变化,都彻底解析丶记录下来。
洞窟内一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符纸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血池偶尔翻腾的咕嘟声,气氛诡异而紧绷。
片刻之後,数张闪烁着不同色泽灵光的符籙悬浮在凤九霄身前。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看向白衣渡我:「我准备好了。如何导入能量?何时介入?」
白衣渡我走到祭坛光幕前,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冰蓝色剑意,轻轻点在光幕流转的某个节点上。那剑意并未强行突破,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开始分析内部能量的流动轨迹。
「封印能量以七为循环,每七息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波动低谷,持续时间约零点三秒。」白衣渡我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闪动,「在那个瞬间,将你绘制的『清心符』能量,以震荡频率三百赫兹,从巽位注入。注意,能量强度必须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否则会触发反击机制。」
零点三秒!百分之五的能量精度!这要求简直苛刻到变态!凤九霄心头一沉,但他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更加集中精神,指尖夹起那张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清心符」,灵力缓缓灌注,调整着输出的频率与强度。
「准备……三丶二丶一……就是现在!」
随着白衣渡我冰冷的倒数结束,凤九霄指尖的「清心符」骤然亮起,一道细如发丝丶却凝练无比的纯白能量光束,以一种极其精准的角度和时机,瞬间射入光幕流转的某个特定位置——巽位!
嗡——!
光幕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上面的血色符文流转速度明显一滞,颜色也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有效!
「继续!下一轮,『净化符』,离位注入,频率五百赫兹,能量强度百分之七!」白衣渡我的指令紧随其後,没有任何间歇。
凤九霄不敢怠慢,立刻换符,再次以惊人的精准度,在另一个能量低谷期将净化能量注入指定位置。
光幕的波动更加明显,甚至发出了细微的丶如同玻璃将要碎裂般的「咔嚓」声。
「很好!保持节奏!『安魂符』,坎位,频率二百二十赫兹,能量百分之四!」
「『驱邪符』,震位,频率六百五十赫兹,能量百分之九!」
……
白衣渡我如同一个最严苛的指挥家,不断报出各种复杂到极致的参数,而凤九霄则成了那个必须完美演绎的乐手,将一道道性质各异丶要求刁钻的能量,在电光火石般的瞬间,精准地打入封印光幕的薄弱点。
这不仅是对灵力操控的极致考验,更是对精神集中力丶反应速度以及对复杂指令理解能力的巨大挑战。凤九霄的额头再次沁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消耗速度甚至比刚才穿越血池时更快。但他咬紧牙关,那双瑰丽的眼眸中只剩下绝对的专注与冷静,彷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手指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每一次能量注入都如同经过最精密的计算。
白衣渡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这副全神贯注丶将自身能力发挥到极致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眸中,那抹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满意神色,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随着能量的一次次精准介入,封印光幕的结构正在从内部逐渐被瓦解,其能量流转也变得越发混乱和不稳定。
「最後一轮!」白衣渡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昊天正气符』,直击能量核心——那颗晶石!频率最大化,能量强度……百分之十五!成败在此一举!」
凤九霄瞳孔微缩。百分之十五的能量强度,已经是极限操作,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剧烈爆炸!但他没有犹豫,指尖那张金光灿灿丶蕴含着煌煌正气的「昊天正气符」已然激发!
「就是现在!」
随着白衣渡我一声令下,一道凝练无比丶彷佛能驱散一切邪祟的金色光柱,如同离弦之箭,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撞向了祭坛顶端那颗搏动的暗红色晶石!
轰——!!!
金色光柱与暗红晶石碰撞的瞬间,并未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爆发出一阵刺目欲盲的强光,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丶如同万千玻璃同时碎裂的尖锐声响!整个洞窟剧烈震动起来,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血池翻腾咆哮!
那暗红晶石在金光的冲击下,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内部被封存的某种黑暗物质疯狂冲撞,发出不甘的嘶吼!笼罩祭坛的暗红色光幕如同被打破的镜子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红色光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成功了!
强光散去,凤九霄因能量反冲和剧烈震动而踉跄後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他抬头望去,只见祭坛上的暗红晶石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裂痕累累,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崩碎。那股令人不适的邪恶气息也大幅减弱。
然而,还未等他松一口气,异变再生!
那颗濒临破碎的晶石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最後一股浓郁如实质的黑红色能量从裂痕中猛地爆发出来,如同有生命般,凝聚成一只模糊的丶充满无尽怨恨与毁灭欲望的血色巨爪,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朝着距离祭坛最近的凤九霄当头抓下!这显然是封印被破後,晶石内残存意志的最後反扑!
这一下变起仓促,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凤九霄刚刚经历了极限的能量操控,正处於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虚弱状态,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闪避或防御!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死亡之爪在瞳孔中急速放大,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瞬移般,突兀地出现在凤九霄身前。
是白衣渡我!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凤九霄一眼,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只呼啸而下的血色巨爪,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丶纯粹到令人心寒的冰蓝色剑意,如同划破永夜的极光,悄无声息地迎上了那只充满毁灭气息的巨爪。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那只气势汹汹的血色巨爪,在接触到冰蓝剑意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凝固丶冰结,然後无声无息地崩解丶消散,化作了最纯粹的丶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能量粒子,最终归於虚无。
从血色巨爪出现,到被白衣渡我轻描淡写地一剑化解,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一瞬。
洞窟内的震动缓缓平息,只剩下血池偶尔冒出的气泡声。危机,似乎彻底解除了。
凤九霄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前方那抹雪白的背影,心跳如同擂鼓,尚未从刚才那濒死的惊悸中完全回过神。劫後馀生的庆幸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又是他……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救了他。尽管这危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因他而起。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先前被强行压下的伤痛与消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遍全身。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溅而出,身体晃了晃,几乎软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灵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那是过度催动潜能和硬抗血煞之气反噬的代价。
白衣渡我缓缓转过身。他那头流泻着月华清辉的银色长发,被一条极简的银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後,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他线条冷冽的颊边,非但不显凌乱,反为他那张俊美冰冷的脸平添了几分禁欲的疏离感,彷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救援,於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他的目光落在凤九霄那张因失血与剧痛而苍白如纸丶嘴角残留着惊心动魄的殷红丶却依旧难掩艳丽的脸庞上,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最後的应激反应,也在计算之内。」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总结实验报告,「数据收集完毕。任务完成。」
他没有询问凤九霄是否受伤,也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只是陈述着事实。然後,他越过摇摇欲坠的凤九霄,径直走向那已经失去光芒的祭坛,伸手取下了那颗布满裂痕的暗红晶石,随意地收入储物空间,彷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任务物品。
凤九霄看着他一系列流畅而冷漠的动作,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丶极其微弱的复杂情绪,瞬间被一股更加深沉的寒意所取代。他试图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却引来灵脉更剧烈的抽痛,闷哼一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进行一场冰冷的数据收集与潜能测试。他的生死,他的痛苦,在对方眼中,都不过是可供分析的变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心寒,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比起身体上的消耗,这种精神上的彻底漠视与工具化,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强撑着一口气,不愿在对方面前显露出过多的脆弱,咬紧牙关,试图靠自己的力量站稳。
就在这时,白衣渡我处理完祭坛残骸,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路走去,显然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走吧。」白衣渡我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丝毫温度,「此地不宜久留。」
凤九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瑰丽的眼眸中,所有的动摇与软弱都已强行压下,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丶彷佛隔绝了所有情感的漠然。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丶步履蹒跚地跟了上去,与白衣渡我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体内的伤势,让他呼吸困难,脸色愈发苍白。
两人之间,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是这一次,这沉默之中,除了紧绷的对抗,更多了一层难以消融的冰层,以及凤九霄极力压抑的痛苦喘息。
穿越血池返回的过程,相对顺利了许多,但对此刻的凤九霄而言,却无异於另一场酷刑。周围残留的血煞之气虽然微弱,却依旧如同细针般不断刺激着他受损的灵脉和感官。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白衣渡我依旧在前方引路,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等待或搀扶的意思。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後那个踉跄跟随的身影。
直到重新踏出那令人压抑的血魔巢穴,呼吸到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凤九霄才感觉那一直扼住喉咙的无形之手,稍稍松开了一些。然而,身体的虚弱和剧痛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他眼前一黑,终於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拦腰抱起,落入一个带着清冷雪松气息的怀抱中。
凤九霄猛地睁开眼,对上了白衣渡我那张近在咫尺丶依旧没什麽表情的俊脸。
「你……!」凤九霄挣扎着想要脱离,却因牵动伤势而倒抽一口冷气,浑身脱力。
「伤势恶化,移动效率过低,影响後续行程。」白衣渡我平静地陈述,彷佛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需要运输的物品。「根据数据分析,你需要立即进行治疗。」
他没有给凤九霄反对的机会,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雪白剑光,并非冲天而起,而是贴着地面,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不远处一片相对隐蔽的山林掠去。
片刻後,剑光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中停下。这里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周围林木葱郁,灵气比别处稍显浓郁。
白衣渡我将凤九霄放在溪边一块平整光滑的青石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刻意粗暴。
「盘膝坐好。」他命令道,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凤九霄戒备地看着他,没有动。
白衣渡我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他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襟,淡淡道:「你的灵脉有多处损伤,内腑受血煞之气侵蚀,精神力透支严重。若不及时疏导,会留下永久性暗伤,影响根基。这不符合雕琢的标准。」
又是雕琢!凤九霄心底涌起一股屈辱的怒火,但同时也明白,白衣渡我说的是事实。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依言盘膝坐好。眼下,恢复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哪怕需要借助这个危险男人的力量。
见他配合,白衣渡我绕到他身後,盘膝坐下。两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贴上了凤九霄的背心。
凤九霄身体瞬间僵硬。
「放松。抵抗会增加疗伤难度和风险。」身後传来冰冷的提醒。
凤九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神经和肌肉。
下一刻,一股精纯丶冰冷丶却异常温和的灵力,如同潺潺溪流,从背心穴窍缓缓注入他体内。这股灵力与白衣渡我平日展现出的凌厉剑意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寒意,所过之处,如同甘霖洒在乾涸龟裂的土地上。
那股灵力极具引导性,先是温和地抚平他因透支而躁动不安的丹田,然後如同最精密的织针,开始梳理他体内那些受损丶纠结的灵脉。剧痛在冰流般的灵力抚慰下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麻痒胀的感觉,那是受损组织在强大灵力滋养下开始修复的徵兆。
更让凤九霄心惊的是,这股灵力似乎对他的身体结构了如指掌,甚至能准确找到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暗伤和能量淤塞点,并一一进行疏通和修补。这种被从里到外彻底洞察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别扭和寒意森森。
随着疗伤的进行,白衣渡我的灵力开始针对那些侵入他内腑的血煞之气。冰蓝色的灵力如同最有效的净化剂,将那些阴冷污秽的能量丝丝缕缕地包裹丶分解丶驱散。这个过程比修复灵脉更加细致和耗神,凤九霄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後之人灵力输出的稳定与精准,没有丝毫波动,彷佛在进行一场早已演算过无数次的操作。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山谷中静谧无声,只有溪水流淌的淙淙之音,以及凤九霄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体内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和剧痛,已经被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所取代。他甚至能感觉到,经过这次极限压榨和白衣渡我这种特殊灵力的修复,自己的灵脉似乎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了一些,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敏锐了不少。
这难道……也是雕琢的一部分吗?用这种游走於死亡边缘的方式,来逼迫潜能,然後再亲手修复,使其变得更强?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後一丝血煞之气被彻底清除,受损最严重的几处灵脉也被修复完毕後,贴在背心的手掌缓缓撤离。那股支撑着他的冰冷灵力也如潮水般退去。
凤九霄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松与充盈,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次疗伤的效果,远比他预想的要好,甚至比他自行调养数日的效果更佳。
「基础损伤已修复,残馀能量需自行运转三个周天巩固。」白衣渡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站在溪边,负手望着流淌的溪水,背影依旧孤高冷寂。「精神力损耗,需静养冥想十二时辰。」
凤九霄沉默地从青石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伤势确实好了七八成。他看着白衣渡我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个男人刚刚耗费灵力为他疗伤,手段高超,效果显着,但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却只是为了修复一件出现损耗的藏品,确保其完美。
「为什麽?」凤九霄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为什麽要救我,又为什麽要替我疗伤?仅仅是因为我还有收藏的价值吗?」
白衣渡我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再次落在凤九霄身上,平静无波。
「拯救行为,是基於任务目标尚未达成,实验体损失将导致数据链断裂,不符合效率原则。」他语气毫无起伏,「疗伤行为,是基於优化实验体状态,确保其能承受後续更高强度的训练与数据收集,同时避免不必要的性能衰减。你的价值,在於你的潜力与独特性,维持其完整与增长,是首要考量。」
他的话语,将刚才那场堪称精妙的疗伤,彻底定义为一种冰冷的资源管理和性能维护。
凤九霄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入冰窖。他果然……将一切都归结於数据与价值!连疗伤,都不过是为了更好地使用他!
「你……究竟想怎麽样?」凤九霄的声音乾涩而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绝望。
白衣渡我看着他,那张冰冷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极淡丶却足以让人心底发寒的丶彷佛掌握了某种绝对真理般的弧度。
「我想怎麽样?」他轻轻重复,冰蓝色的眼眸中,是纯然的丶不容动摇的掌控,「很简单。将你这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雕琢到最完美的状态。然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占有欲,「彻底地……收藏。」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雪白剑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彷佛刚才那场耗时不短的疗伤从未发生过。
凤九霄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山谷的清风拂过他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却带不走心底的冰寒。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有些苍白但不再颤抖的指尖。体内灵力流转顺畅,伤势近乎痊愈,状态甚至比进入血魔巢穴前更好。
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赋予的——先是濒死的危机,然後是绝境的救援,接着是精心的治疗。
这一切,也都只为了一个目的——将他这件艺术品,雕琢到完美,然後收藏。
数据……训练计划……疗伤……收藏……
白衣渡我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诅咒,在他脑海中回荡。他发现,自己越是反抗,越是挣扎,似乎就越陷入对方编织的那张无形大网之中。连这疗伤带来的力量恢复,都像是对方精心计算後施舍的饵食,只为了让他能继续参与这场「雕琢」的游戏。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刚刚恢复的灵力在掌心激荡,带来充满力量感的刺痛。
这绝不是结束。
这仅仅是开始。
一场更加漫长丶更加绝望的丶关於掌控与反抗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在恢复力量的同时,也更深地陷入了对方的掌控逻辑之中。
而他,别无选择,必须战斗到底。不仅是为了自由,更是为了打破这将他视为物件的丶令人窒息的收藏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