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梁晚辰推门进火锅店的时候,唐灿已经到了。
她坐在卡座最里面,面前已经摆了一桌子菜,毛肚丶鸭肠丶虾滑丶肥牛,全是红油锅的标配。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蓝色孕妇裙,裙摆盖住膝盖,
GOOGLE搜索TWKAN
露出一截水肿的小腿,脚踝粗了一圈,踩着一双平底凉拖。
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没化妆,素着一张脸。
皮肤暗沉,两颊浮着一层不健康的红,眼底一圈青黑。
眼角的细纹比梁晚辰上次见到她时深了许多,像有人拿笔在她眼角多画了几道。
下巴圆了,锁骨被一层薄薄的肉盖住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泡发过一样。
梁晚辰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看着她的脸愣了一下。
唐灿正在往锅里下毛肚,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看什么看,不认识我了?」
梁晚辰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你看着好憔悴。」
唐灿笑了一声,把一筷子毛肚夹起来放进她碗里。
「别怕打击我,就直说我胖了好多,也变丑了嘛。」
「我胖了二十斤,医生说我水肿太厉害了,让我控制盐分。」
「我昨天称的,一百一十六斤,我怀孕前九十六。」
梁晚辰低头看着碗里那几片卷起来的毛肚,「你这才四个多月,怎么就胖了二十斤?」
唐灿叹了一口气:「吃了两个多月保胎药,天天打保胎针,有激素,很容易发胖,水肿。」
她一脸心疼:「那你少吃点辣,吃多了胃又该不舒服了。」
「我就吃这一顿。」唐灿又夹了一筷子鸭肠放进锅里,烫了七上八下,捞起来裹了一层芝麻酱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眼睛眯了一下,咽下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不知道,我这几个月天天喝汤,清汤寡水的,嘴都快淡出鸟了。」
「医生说让我饮食清淡,忌口,我妈就看着我,比我小时候还管得严。」
梁晚辰瞥了一眼她隆起的小腹,苦口婆心道:
「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你想想你保胎多辛苦,等生了孩子,你想吃什么都行。」
唐灿闻言瞳孔猛然一缩,默默把红油锅里的牛肉夹到梁晚辰碗里。
自己则是夹了一筷子娃娃菜放进三鲜锅里,捞起来放在碟子里晾着。
这个孩子她保的太不容易了,她的后半生还得靠他,绝对不能出意外。
梁晚辰喝了一口冰奶茶,问:「你一个人去安城,那边有人照顾你吗?」
唐灿摇了摇头:「没有,以前那些朋友都不联系了。
我现在这种情况被她们知道了,只会被人笑话。」
「那你跟我去津城吧。」梁晚辰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那边房子空着,你住过去,交通方便,离医院跟我单位都近。」
「我同事王姐有个亲戚在妇幼当主任,到时候我陪你去医院也方便。」
唐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梁晚辰,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很快又暗下去了。
「太麻烦你了吧?」
「不麻烦,都是姐妹。」
唐灿把筷子放下,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房子我不住你的。」
「我去津城后,就让陈健伟给我买套大三居,就买在市中心。」
「医院也不用你忙活,我去私立医院生,反正是他掏钱,我不会帮他省。」
梁晚辰没有接话。
她夹起碟子里那几片牛肉,慢慢地吃。
唐灿又烫了几片肥牛,吃了一口,忽然放下了筷子。
她靠在卡座的靠背上,看着桌上翻腾的红油锅,锅里冒上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落在锅里那些浮浮沉沉的花椒粒上。
「陈健伟不会跟我结婚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很久的既定事实。
「他门儿清,这孩子就是他的。」
「但他嫌弃我,觉得我太烂了。
他本来想反悔,后来知道我怀的是个儿子,才不得不忍着。」
梁晚辰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所以我现在能捞就捞。
等孩子生了,再想要什么就只能拿儿子做一次性交易了。」唐灿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我生这个孩子,是怕以后没得生。」
「儿子跟着陈健伟,肯定比跟着我有前途。
我这种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梁晚辰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等孩子生了,我会狠狠问他要一笔钱。」唐灿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像是故意在调整语气。
「然后我就专门包养年轻高大的小帅哥。」
「人生短短几十年,有钱就能及时行乐。」
「金钱能买到陪伴,说不定还能买来感情。」
「就这样吧,我前半生为了找长期饭票而活,后半生也得过过当金主的瘾了。」
梁晚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但她笑着,笑得很大声,像一个在讲笑话的人。
她没有戳穿她,低下头夹了一块虾滑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嚼着。
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
服务员端了一盘新的毛肚过来,唐灿说了声谢谢,接过来下了一半进锅里。
她低头看着锅里那些在汤里打转的毛肚片,忽然就不动了。
筷子悬在锅沿上方,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夹。
「小晚。」良久后,她的声音忽然变了,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像一层纸被捅破了,露出底下湿漉漉的东西。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不该要这个孩子?」
梁晚辰看着她,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你问过自己很多遍了,你心里应该有答案。」
唐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像积了很久的雨终于要落下来。
她的嘴唇在抖,伸手去端水杯,手指抖得握不住杯沿,水晃出来洒在桌上。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女人的声音开始颤,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我怕我后悔。
我怕以后我儿子恨我。
我更怕我老了以后一个人孤零零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