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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晚辰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唐灿的手是凉的，手指肿了一圈，指节都看不出来了。
她的手反过来握住梁晚辰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沉下去，
「不会的，你不会一个人。」
「不要因为一时的失意，就否定自己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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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难会过去的，灿姐，别担心。」
「晚儿，你说我是不是命不好？」唐灿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长得也不差，也不算很笨，以前追我的人那么多。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男人是真心爱我的？」
「为什么每个男人到最后都嫌弃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没有哭出声，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擦，就那么坐着，让眼泪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梁晚辰站起来，坐到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好了，别哭了，灿姐，不是你的错。」
「是缘分还没到。」
「你现在是孕妇，妈妈伤心，肚子里的孩子也会难过的。」
唐灿靠在她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像被风吹弯了的芦苇，「那我的缘分，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梁晚辰没有说话，也没有拍她的背，就让她靠着，让她哭。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从锅沿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邻桌的客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服务员走过来想加汤，看到唐灿在哭，端着水壶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又走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唐灿的哭声慢慢低了下去，只剩下一阵一阵的抽噎。
她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又抽了一张擤了擤鼻子。
她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放在桌角，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好了，哭完了。」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已经稳住了。
「我没事，就是这段时间憋太久了，我妈天天看着我，我不敢哭，怕她伤心。」
「在你面前哭一哭，舒服多了。」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我这些年，太不给家里长脸了，当年该好好读书的时候，我非要跟着别人出去混社会。」
「后来该结婚的时候，我天天幻想嫁入豪门，跨越阶级一步登天。
我妈那时候天天劝我，我说了好多大言不惭的话。」
「其实我哪里没有错呢？如果我年轻的时候，洁身自爱一点，如果我没打过胎，
如果我不走错路，如果我是个努力上进又单纯的女人，陈健伟不至于这么对我。」
「我走到今天，都是自己作的。」
梁晚辰握紧她的手：「别这么说自己。」
唐灿苦笑一声：「别安慰我了，晚儿。」
「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我没有选择。」
「既然要不了感情跟婚姻，那我只能要笔钱了。」
「好了，我真的没事，咱继续吃，吃爽了就没烦恼了。」
梁晚辰只能松开她的肩膀，坐回自己那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放进她碗里。
「那就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往下走。」
唐灿看着她，笑了一下。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片毛肚在芝麻酱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片。
「你说得对，吃饱了继续打仗。」
「陈健伟他妈到处说我坏话，还害得我差点流产，我不会放过她的。」
「不管怎么样，我都得让他们陈家掉一层皮。」
她吸了吸鼻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汤，「晚儿，你说我生了孩子后，找律师跟陈健伟争孩子的抚养权。」
「起诉他悔婚，问他要一大笔孩子的抚养费，能不能行？」
梁晚辰：「应该能行吧。」
「我到时候给你介绍律师。」
唐灿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
她靠在卡座靠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小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劝我。」唐灿转过头看着她，「所有人都劝我。」
「我妈劝我别要这个孩子，我弟劝我把孩子打掉重新开始，琳子也劝我分手。
就你没劝我，让我自己选。」
梁晚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走。」
「我替不了你，也替你做不了决定，我只能在你走不动的时候扶你一把。」
唐灿看了她很久，然后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那我要是走错了呢？」
「走错了就绕回来。」
「绕不回来怎么办？」
「那就换一条路走。」梁晚辰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还年轻，才三十二，你有的是时间绕路。」
「别太悲观，你现在怀着孕，激素水平高，很容易心理出问题，引发抑郁症。」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生下孩子，那就得好好养身体，生个健康的孩子，也要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
唐灿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浅褐色的酸梅汤，看了很久。
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热气升上来，在两个人之间弥漫着，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太清彼此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唐灿抬起头，擦了擦眼角。
「你说的有道理，小晚，我听你的，我尽量开心点，不能影响到我儿子发育。」
「好了，不说了，吃火锅吧，都凉了。」
她又夹了一筷子肥牛放进锅里，烫了两下捞起来，裹了厚厚的芝麻酱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她忽然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梁晚辰没听清，问她说了什么。
她咽下去，笑了一下。
「我说，等以后我儿子长大了，让他认你当乾妈。」
梁晚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让他叫我乾妈，我给他包个大红包。」
「多大？」
「比你肚子还大。」
唐灿笑出了声，笑得眼泪又出来了，这次是笑着哭，不是哭着笑。
她一边笑一边拿纸巾擦眼睛，一边说：「你别逗我了，我妆都花了。」
梁晚辰挑了挑眉：「大姐，你今天根本没化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