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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宜看着他，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既希望他知道，同时又怕他是因为父亲的原因刻意接近自己。
屈艺借着廊檐的灯光仔细看了她一眼，然后拱手道：“姑娘，芳容丽质，明眸善睐，想必是大人视为掌上明珠的二小姐了。”
阮心宜不喜欢他如此陌生的眼神和语气，她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抬头望着翘角飞檐下悬挂的那一盏灯笼。
见她凝视了许久，屈艺有些好奇，也转头看着那盏灯，随后问，“那盏灯于小姐而言，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阮心宜恍惚的笑了笑，“上面画着一只画眉鸟，常言道：不栽梧桐、不来金鳯，你觉得这句话说得对吗？”
屈艺眼中含了淡淡的笑意，“那得看那人想不想做金鳯了。”
对啊，不想做金鳯，又要梧桐做什么？选择自然便多了起来，可是，金鳯是她能选择的吗？
最后一次见到屈艺，是她入宫前的一个晚上。
屈艺借着在府里喝醉留宿，在春花堂外几乎等了一夜才见到她。
阮心宜有睡不着便夜游的习惯，要进宫了心情相当复杂，她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第二次碰见屈艺的地方。
见到她，屈艺几乎是欣喜若狂，他是来赌运气的，没想到运气不错。
两人闲聊了几句，临走时，屈艺将手中的金钗递给她，微微笑着，“那日你落水后掉下的。”
阮心宜微微诧异，“可那日，不是你先离开吗？怎么会捡到这朱钗？”
屈艺凝视着她，眼中不是她常见的朋友之谊，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懵懂的，少年对少女的温柔目光，“那日你落下水的时候便瞧见了，后来才想起来你应该没去捞，当时也忘了提醒你。”
阮心宜看着被锦帕包裹着，保存得很好的朱钗，露出发丝的耳尖，此刻已是通红一片，因为她记得这支朱钗上的珠玉是掉了的，而此刻朱钗上却镶嵌着一颗闪亮皎洁的珍珠。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接过，屈艺眸色暗了暗，只觉得心旌摇曳。
他沉默地望着她，她看见他的目光，如星月一般明亮，如波光一样晃人。
有时候一个女孩子长大，只需要对方的一个眼神而已。
她是婢女的时候，她觉得配不上他，如今配的上了，她却要进宫选秀，命运对她一直都是这样，嬉戏无常。
临走时，她将春花堂的八哥取下来送给他，“你把它带走吧。”
屈艺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追上她的脚步，将她扣在墙上，“我会努力考取功名，你可不可以不要进宫？”
阮心宜眼眶微红，睫毛微微颤动，她哽咽着，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她沉默以对，屈艺沉声道，“我……我想要为你画眉簪花一辈子，此生只娶你一人。”
阮心宜心底也堵得厉害，用力咬着嘴唇，手紧紧地攥着裙摆，然后一丝讥笑浮上脸上，她歪着头同屈艺的目光直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等？”
屈艺眸光瞬间黯淡下去，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说道：“若你选秀失败呢？我不敢让你等，那么……我等你，我等你可以吗？”
阮心宜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觉得一颗心都泛着酸水。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自卑到可笑，“若我中选呢？”
屈艺笑的凉凉的，“那我便等你亡夫。”
阮心宜面色惨白得仿佛一张白纸，唇瓣都被生生地咬出了两个血印子，“傻子。”
看着他认真执拗的表情，眼中殷切的憧憬，她心里有个地方在狠狠跳动，让她不由自主地不敢正视他，只能转身掩饰地仓皇逃离。
眼前一切如幻梦一般，阮心宜猛然从床上坐起，伸手想要抓住面前残留的那些景象，却发现这只是午夜梦回的一场梦。
从回忆的深渊里醒悟过来时，阮心宜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你怎么了？”拢月随手合上之前阮心宜看过的那本《心经》，《心经》往往是思想杂乱的人为了心静而看的，亦或是心中有结难解，拢月能感觉到阮心宜有心事，却也不懂她为何不说，在她看来，普天之下，除了性命攸关，其他都是小事。
阮心宜不知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看到拢月还点着灯看书，倒是有些稀奇，“你这是今日做了缺德事么，竟然看佛经？”
拢月撑着下巴，看她，“想要窥探你的心事，算不算缺德事？”
阮心宜听着外面的风声，许久，终于将被子一掀，起身倒了杯凉水喝下，压下心口微微的疼痛后，她转身回到床上，躺回温暖柔软的被褥之中。
她看着拢月，而拢月也正等着她的下文。
橘黄的灯光带了一丝暖意，在这煌煌灯火之中，她仿佛又看见了站在父亲身边那个少年，敝旧的衣衫，低暗的神情。
她叹了一口气后，说道：“我以前一直在想，会嫁到哪里，想我未来的夫君是怎么样的，将来又会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害怕进宫，害怕接触陌生的人，又去适应一个新的环境，为了活着，为了讨好身边的每一个人不停的伪装，直到进宫，遇见你，我才发现有些事情，或许是命中注定的，一瞬间，好像全都明白了，一瞬间，好像看清了自己面前一生的路。”
拢月被她突如其来的伤感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超常发挥的理解了一番后，说道：“所以你是决定放弃什么，从而直面自己一直迷茫恐惧的生活？”
阮心宜不觉笑了，说：“你就一点都不恐惧吗？”
阮心宜这是恐婚征兆吗？她是堂堂尚书府的千金，备受瞩目和宠爱，又不像她从小撂庄子上，府里光彩夺目的姐妹更是比比皆是，让她没有一席之地，按理说，阮心宜应该很有底气，甚至恃宠而骄，可为什么她感觉阮心宜天生没有安全感跟浮萍一样呢？
“这有什么好恐惧的？”拢月摸着下巴，“选上我的图我什么，图我这药罐子，将死之身吗？”
阮心宜皱眉，“万一有人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