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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阮心宜扶着昏沉的头，睁开眼睛，却不敢回头，直到那淡青色的袍子映入眼底，她才微微侧头。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屈艺。
来人瞧着年岁不大，只比她年长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袍子，“你怎么跪在这儿？”
阮心宜垂眸，嗓子干涩得难受：“奴婢……奴婢犯了错，烫伤了大公子，在这里受罚，你若是前来寻大公子的，怕是有些不便了。”
阮心宜双手撑在膝盖上，膝盖被雨水浸泡着，除了刺骨的凉意，还有针扎似的疼。
“冷不冷？”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更多的是怜惜和关心。
“冷……很冷。”
屈艺撑着伞，帮她挡着雨水，问她，“这样是不是会好些？”
阮心宜呆呆的，“公子大可不必这样，奴婢这是受罚。奴婢怕连累公子。”
屈艺打量着雨伞下的婢女，婢女很是清瘦，脸色苍白得带着病色，这婢女像是病了，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他沉吟片刻后，说道：“你起来吧，我去替你求情，也不是什么大事。”
阮心宜摇头，心底有些惴惴不安，“我将大公子烫伤了，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若能侥幸活着，他日必定重谢公子今日恩情。”
屈艺闻声笑了笑，道：“那你可得记住了，我叫屈艺。”
阮心宜看着他恍若春风的笑，不由得愣在原地。她的脸颊腾地红了，耳尖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似的，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屈艺也不急，反而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她，嘴角含笑，“起来吧。”
他俯身将她扶起来，阮心宜揉着酸痛的膝盖，喃喃自语道：“夫人和老爷不会放过我的。”
屈艺想了一下说道，“你去廊檐下避雨吧，那边一时半会儿不会想起你，我去给你弄点汤药。”
谁知屈艺刚走没多久，夫人便差人将她领了过去，正要问罪于她，赫然发现她脖颈处的一弯新月芽胎记，就这样，她不仅免了一顿责罚，反而由婢女忽然之间便成了凤凰。
之后她大概有半年时间没看到过屈艺。
听人说，他被父亲派去了乾州，说是收集编纂吏部法条的一些名人文书。
时隔半年之后，她已然成为了尚书府的二小姐，气度模样相较于之前算是大有改观，所以第二次屈艺见到她仍旧没有认出来。
第二次见到屈艺，是因为她忽然风寒高烧不退，一直连着病了七八日，身子才略有好转，身子爽利了些后，她睡不着，便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自己走出了院子。
月光流泻在花木之上，回廊四下一片寂静，大概是四更天的时间，许多人都尚安睡中，她才得以放松片刻，松懈松懈紧张的神经。
她独自沿着府里的景致走，她喜欢夜深人静，这样的宁静，让她觉得分外真实。不知为何，她就忽然想起了屈艺，那个春风和煦的男子。
上次匆匆一别，他说去给自己端药，也不知道后来没见着人，会不会以为她被逐出府了，亦或是以为她被打死了。
一路走走停停，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她只能在堂外的花树下找块石头坐下，将脸靠在曲起的双膝上，准备静静地坐一会儿，然后就这样毫无意义的等待着天亮。
也不知坐了多久，天边出现了鱼肚白，月亮不知何时不见了，更深雾重，她的裙摆在雾气腾腾的空气中，被浸得有些湿润了。
她感到臂膀传来一阵清冷，便准备起身回到自己的院子，不料刚站起来，便看到眼前多了一双靴子。
那靴子风尘仆仆，沾着城外的泥土。她本以为是她大哥阮云生，抬头的瞬间，却愣住了。
只一眼，她的心就莫名地揪了起来。
是他——
屈艺穿着暗青色的袍子，肩上系着披风，小半年不见，他的身姿更加强壮挺拔了，腰间还佩戴着凤语楼的玉佩，系着福结流苏，袖口领口是简洁的窄袖方领，正是燕京现在流行的式样，看来这半年他混得不错。
以前她是婢女，她不敢仰望他，如今，她是小姐，她却又不敢俯瞰他。
屈艺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这是凌晨来赏花？”
阮心宜微微咬了咬唇，轻声道：“怎么，凌晨不能来赏花吗？”
屈艺看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答非所问道：“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靠近一些。”
阮心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想不到半年未见，这人倒是轻浮了不少，不知他这套说辞，与多少少女说过，阮心宜当下心情便沉重起来，甚至怯怯地倒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屈艺看着她有些紧张羞怯的模样，心底有些异样的躁动，像是有羽毛在轻轻刷着自己的心。
“比起你说你凌晨来赏花，我更相信，你是一夜未睡。”
“为何？”阮心宜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难道她看起来很憔悴，是了，病了这么多日，能不憔悴吗？
屈艺嗤笑一声，对她这个举动丝毫不意外。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手拽住她的袖摆，微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阮心宜猝不及防的扑到他的身上。
两人之间，仅仅隔了不过半寸，彼此呼吸交融。
两人当场都震住了！
忽然，屈艺将她松开，连忙赔礼道歉，“抱歉，不是有意唐突小姐，只是看到你头上有片落叶，想帮你摘下，没想到……没想到你身子……这么软，半分力气都没有。”
夜风徐来，廊檐上挂着的灯笼摇曳不定，绘着君子兰和雏菊的绢灯在风中斜飞旋转，屈艺的面容似明似暗地融在夜色中，难以分辨。
阮心宜心，噗通噗通的跳的很快，她喉咙发干，脸上飞过两朵红晕，“你平日都是这么和姑娘套近乎的？”
屈艺愣住，随后摆手，“小姐误会了，我……我刚从乾州回来，是来向尚书大人复命的，没有调戏轻薄小姐的意思，只是……只是看到小姐，形单影只，忽然便想上前说几句话，我……我这就离开。”
“你……知道我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