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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她的面儿,将她珍藏的所有能用,能看,能赏玩的玉器物件都摔碎了,里面包括了她义父留给她的唯一的半块碎玉。
之后她所有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奢侈的,华贵的。
还得学其他闺阁小姐,笑不露齿,对糟践的,鄙陋的,不管人还是物,都嗤之以鼻,得拿出大家闺秀的气度,排场,讲究。
想变成和她们一样的人上人,就得对下人傲慢,颐指气使,咋咋呼呼,矫揉造作。
变成昔日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那种狗眼看人低,不懂人生疾苦的有钱人。
那种不拿奴才当命,不懂体恤,蛮横无理,自私自利的人。
尽管一年后,她蜕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却在入宫后,惊奇的发现,原来这世上,也有像花拢月那样,不拘小节,有想法,有魄力的闺阁女子。
在她面前,她可以不用伪装。
花拢月于她就像一线光亮,将她黑暗的人生照亮。
和母亲,兄长,父亲,即便相处了一年的日子,她还是觉不出什么亲昵。
其实,母亲待她极好,嘘寒问暖,又生怕她受委屈,每隔两月都会拨几个同她年岁差不多的女婢给她,就当是陪她解闷了。
阮心宜不傻,她心里其实明白,母亲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她提前适应奢华的宫廷生活,每次看到那些女婢,她心底都隐隐有些抗拒。
她不情愿就这样嫁给一个陌生人。
“府里的海棠就属今年开得最好,你爹爱花,在燕京是出了名的,今日天气正好,为娘邀请了一些贵女千金前来赏花赴宴,你打扮一下也出去玩吧?”
阮心宜没说话,心里有些忐忑,往常她都是站在最低处仰望那些豪门小姐的,如今自己当家做主,权力似乎也挺大,她不禁有些怯怯的。
见她闷闷不乐的,杵着不动,婢女提议道:“小姐,你昨儿个不是想要踢毽子吗?”
“可是……”
阮心宜回过神来,“可是抛下那些贵女,母亲会生气吧?”
到底是没经住诱惑,阮心宜随着小丫头去了后花园踢毽子,路过春花堂时,她又看到了那只八哥,似乎它也很无聊。
阮心宜当时想也没想的便将八哥带去了后花园。
踢了一会儿毽子后,丫鬟去给她端水果和点心补充体力。
阮心宜坐着无聊,便逗弄八哥。
八哥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不停的扑闪翅膀,即便静默下来,也跟她一样呆呆的望着天空和高高的院墙发呆。它一定在想翱翔是什么滋味,这堵高墙外又是什么景色。
阮心宜觉得它实在可怜,瞧着四下无人,便偷偷将笼子打开了,她拿了绳子绑着八哥的脚,心想,她不能给它自由,但却可以让它在院子里飞一会儿,体验一下自由是什么感觉。
没想到的是,八哥从笼子里钻出来,便迫不及待的飞走了!
阮心宜当时急坏了,一路跟着八哥追,也不知追到了哪里,眼看八哥停在一片莲叶上,她伸手去捞绑在它小腿上的红绳,不料脚下打滑,她一个不慎便掉入了水里。
此时屈艺喝得薄醉,正打算来院子吹吹风,醒醒酒,才跨过大门,就见一个女子俯身想要去捞水里的八哥。少女穿着燕京当下时兴的纱裙,眉梢眼角藏着秀气,娇俏可爱,许是刚跑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小脸红扑扑的,让他情不自禁便想到了一首诗: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屈艺方才同一些自视甚高的才子讨论时政,被排挤了,刚刚还有些低落的心情,见到眼前的少女后突然好转了起来。他嘴角噙着一抹笑,不等他出声提醒少女危险,耳朵里便传来了“噗通”的落水声。
“你是哪家的贵女?”
被他捞起来时,阮心宜垂着头,不敢看他,谎称自己是府里新来的婢女。
屈艺笑了笑,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关切的问:“冷不冷?”
说着,他便将自身的衣裳递给她,并十分有涵养的转过身去。
阮心宜的脸腾地就红了,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又是惹得他一阵笑。
谁也没看见,垂眸的屈艺眼中是满满的趣味。
阮心宜将衣服递给他时,才发现,这人她见过。
屈艺轻笑了一声,背着她轻声说了一句:“衣服你尽管拿走,换了衣服,也不必还我,扔了便是,姑娘的清誉要紧,身子也要紧。”
阮心宜呆在原处,本想再与他说两句话来着,屈艺率先离开了,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屈艺就是这样一个人,君子端方,光明磊落。
其实在一年前,她就见过屈艺。
那时候她刚被阮云生买进尚书府。
她第一次进这种高门大户,许多规矩来不及摸透,也笨手笨脚,因着她是被大公子带进府的,许多人误会了,以为大公子对她有意,想培养成通房,便也没给她安排其他事务,只让她照料大公子的起居。
在一个阴暗的下雨天,她端参汤给阮云生,彼时,他正在书房观赏刚得的一副山水佳作。
深秋时节,天又下着雨,便异常寒冷,颇有几分进入冬日的意味。
她端着参汤的手冻僵了,加之淋了雨,有些头重脚轻,所以在阮云生突然起身之际,她没防备,将参汤一股脑的都泼到了阮云生的身上!
恰好这时,她父亲,阮晋原进来,一看便勃然大怒,当下命她去书房外跪着。
阮云生胸口被烫伤,阮晋原无暇顾及她,连忙带他去了内堂请了大夫,当天整个尚书府的下人都围着阮云生打转,阮心宜跪在雨地里,心想,也许这样死了也好。
许是跪得久了,她小脸冻得煞白,胳膊也忍不住地打哆嗦,然后在雨里瑟缩成小小的一团。
屈艺此时,正好来书房取他画的那副山水图,似乎是觉得哪里不够完美,还想添些什么,不料却看到书房的门紧闭着,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雨地里,如枯荷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