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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长阪街〔二十二〕──猩红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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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刀使身子渐渐虚弱丶内功暂失的贞鹤抚子,在组员护卫下,摀着左肩拖着沉重步伐,意志消沉地行走着。眼前人影不停繁忙跃动,耳畔吵闹声从未间断。血染苔藓斑斑的砂浆砖墙,污浊锈闷的空气,地上湿漉黏腻的触感。这一切清晰又模糊的混乱,彷佛坐在家中望着不相干的窗外景色。
    她一直想着真田宅枝为何叛变,他不可能不清楚那夥人无论事成与否,都会杀掉他跟他家人。为什麽仍然选择背叛──到底为了什麽......是她的问题,还是谁的问题......是她还是谁。
    「大姊!」
    「组长!」
    急切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
    她发现他们身处一座花草景观岛靠边设置的小市集中,面前排排罗列空无一人的棚架摊位,摊上各色垂至地面的老旧桌毯,正迎风摆摺飘逸。环绕广场联栋耸立的楼宇檐坡上,密密麻麻站了一群挽弓搭箭的背筒弓手。此时,屋坡弓手群一见目标跑出巷口,立即嗖嗖嗖地绷弦四起。
    浩荡箭矢恍若愁云蝗潮,铺天盖地迅猛泻下。
    服部半宽丶金田蒲三想也不想径自冲去摊位里,随手拿张斜屉陈列架,高高举起,回来并桌挡在她上空。福本酌三倏然越过她身畔,挡在身前不停舞动长刀,拨砍漫天射来的锐利羽箭。
    「撤!快撤退!」北村阪辉仓促大喊,猛急绞刀划圈,运劲绞掉多枝利箭。
    队伍先头出巷的七人,有两名身中数箭,立毙在广场边缘。而福本身上的箭矢,则多到像刺猬般密集,和陈列铁架一齐躺倒在巷口中央。退回巷内的,有两人已经是性命垂危。
    贞鹤抚子惊愕看着这一切变化,事情发生得太快,让陷入哀伤思绪的她不及反应。
    服部半宽与金田蒲三背插数箭,有几支斜角贯入肩後丶穿出胸腹。
    「大姊......我只能跟到这里了......」服部半宽双目失焦地注视前方,手摀鲜血淌流不停的透腹矢锋,奄奄一息说道。
    「快走!」倚靠巷子墙面丶瘫软蹲跪的金田蒲三,勉强撑着逐渐厚重的眼皮,对贞鹤抚子说道:「别让我後悔......」
    「对不起,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走神......」贞鹤抚子眼眶泛泪,走近他们俩,伸手想折箭拔除。
    她哽咽说道:「我......」
    「别说了,当前最要紧的是找路出去。」北村阪辉打断贞鹤抚子说话,揪住她的後衣领。
    「蒲三?」殿後的藤原虎野察觉前段队伍有异状,立刻赶过来,就见到金田蒲三身中数箭蹲跪在墙边。
    「你怎麽搞成这副模样,啊──!?」藤原激动得想冲过去拔箭背人,却让田泽亨绪拉住。他面红耳赤大吼:「不是说好再过几年要一起退出,你现在这样算什麽啊!」
    「只有活着,日後才能替他们报仇。」北村阪辉拉着贞鹤抚子往後推,推给田泽丶藤原以及剩下的四位组员搀扶。同时喝令:「快带他们走──」
    「浑蛋!你怎能如此冷静?」被田泽亨绪拦腰抱住推着走的藤原虎野,执起武士刀直指北村,怒吼:「你凭什麽指挥我们?」
    「为什麽要等日後,我现在就要带老爷爷他们一起离开!」遭组员拉着走的贞鹤抚子,想挣脱,却提不起内劲和气力。
    北村阪辉不理会藤原连声谩骂和批评,他扭头对服部半宽与金田蒲三深深一鞠躬,说道:「我们会回来找你们。」
    之後他望了眼巷外,广场聚集越来越多叛组人员,结成包围网。从四面八方踹摊倒架丶清除木箱竹柜等障碍物,缓缓拢聚过来。他不知道有几组小林派系的人,私自渡海参与这次行动,也可能是砸大钱聘请几队雇佣兵。无论如何,都要过得了今天才能知晓。
    北村跃退一段距离,蓦然挥出数刀砍向左右住宅外墙,转身撤离此地。在短暂的坍塌声响中丶巷口两旁青砖壁面纷纷弯腰坍塌,堆叠成一座砖块小山,堵住巷子──徒然毁掉墙面并曳出微弱烛光的平凡住宅,传出来的不是惊吓尖叫,而是铿铿锵锵刀剑盾锤的打斗声......
    眼皮半阖的金田浦三倚着冷硬墙面,瘫坐在血迹斑斑的地上,困意重重望着弥尘漫粉的堵路砖山。阵阵疼痛和逐加厚重的倦累感,不停袭上昏沉意识。他回顾一生,记起自己为何漂泊──
    父亲是一个成天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平日不是偷钱讹诈,就是跟着狐群狗党四处蹓躂丶寻由头打架闹事并藉此求偿或勒索。学生时期的母亲少不经事,觉得父亲很威风很有实力,然後搞在一起。生下他之後,他们在一家贩售纸伞画具的手艺铺二楼,租了两房一厅的小房间,客厅用隔扇门隔出一间小厨房。父亲开始兼差一些零工,变成半混半打工,而母亲则是带孩做家务。
    普景不常,过了两年妹妹出生,经济压力沉重,父亲暴力面貌渐渐显露。跟着进入「对别人而言是个老套烂大街丶对他而言是真实人生」的狗血剧情。
    不知何时开始,每日傍晚时刻,玄关那一道陈旧斑驳的木板门,只要一发出叩隆隆隆推动门板的滑轨噪音,他们兄妹俩和母亲便陷入胆战心惊的紧绷情绪。夜夜皆如此,持续到白天;父亲在家无论是在喝酒看报丶用餐吃饭丶或是聊天谈话,只要他们言行举止稍有不称心的,听得不顺耳的,就咆哮谩骂连抽他们耳光。三天两头殴打母亲,锅碗盘杯与矮桌小几尽数往他们身上砸,狭小的六叠席客厅根本无处可躲。
    长期下来,母亲不堪忍受而选择离开,离去前还对他们说:「别哭,等我回来......」
    骗人!全是骗人!
    三年过去了,母亲一个影子都不曾瞧见。倒是他们兄妹的处境,越来越难过。
    第一年,父亲稍有反省安份了些,然後开始酗酒浇愁。第二年故态复萌变本加厉,他与妹妹已不睡房间改睡在壁橱,几乎是每夜带着瘀青伤痕不得安眠──
    到了第三年,父亲又一次烂醉,在深夜把妹妹拖出壁橱想要强奸。他一听哭喊声就起来,直奔厨房拿水果刀,一刀从正要脱裤的父亲背後插下去......那一刀插下去的爽快解脱感,绝非满嘴法条诫律丶不时阔啖道德伦理,生活舒适的平行蠢货可以体会理解。在那一大类平行蠢货的眼中,他的行为就是大逆不道,罪重极刑。
    当晚和妹妹睡在客厅的那一夜,是睡得最熟最香甜的一夜。隔日,父亲的混球友人来访,他袖藏水果刀去开门,让父亲的混球友人进来。那浑球友人看见房里倒於血泊中的父亲,转身对他霹哩啪啦教训一堆话还抽他耳光。
    说了什麽话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好歹是你父亲」这句话一出来,他手里水果刀就猝然捅进对方裤裆里......之後他搜刮家里与尸体身上的财物,带着妹妹逃离。
    他俩辗转去过不少地方,因缺乏谋生技能,只好偷蒙拐骗渡过每一天。日子虽是困苦,却也多了不少欢笑声。但他明白这种窃盗为生的日子,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他找到一间培育艺伎的茶水屋,说服妹妹去暂居一阵子,等他攒下买屋钱或开创一份事业,一定会来接她。他好希望能够再见......妹妹一面......不知她过得......
    他最後的强烈念头,是入组时托付给贞鹤抚子的一封信......
    服部半宽低头看着染血袖服,那透身穿出的支支箭簇,生命温度不停从此涓涓流出。浓厚困倦与剧痛一齐涌上逐渐涣散的模糊意识,眼皮越来越胶重欲阖。这一阖,便再也睁不开......
    若说他有什麽遗憾......大概是老家传承下来的澡堂事业。
    自老家三年前因应时代潮流而大幅改造之後,他只回去过一次,浴场面貌变得相当惊人:
    『四围环墙的偌大浴场,全面彩绘了珊瑚水草和七彩鱼群的海洋壁画,一只只蓝虾红蟹在壁画底边爬行。长方宽阔的陷阶浴池中,建立一尊精工雕琢的四首狮头喷泉,热腾腾池水从四头狮口里广洒而下。池畔走道加置一盆盆木箱植栽槽,槽内满是绿叶白花且生机盎然的白掌竽;天顶不仅有华丽明亮的水晶吊灯,沿顶另有朱红灯笼可切换成烘暖的昏醺光景──客流量大增。』
    除了大幅改造装潢外,还常常邀请相声丶歌手丶魔术师等表演团体进来活动,连油压按摩业的也一起合作。这一切始於他多年前的建议。
    他没想到传统死忠者的老爸老妈,竟然会因为他尝试性的建议而改变......之後他还帮忙出资自己大部分的储蓄。
    最後一次回去,见到家里生意蒸蒸日上丶一派兴盛发展的繁荣景象,他深感无比欣慰......甚至兴起辞退事务组,回家继承事业的念头......
    他此刻只想舒舒服服浸泡在自家热气腾升的暖和池子里。
    他此刻只想对年迈的父母亲,当面说一声:「对不起。」
    他此刻只想......
    「你曾後悔过吗?」一道虚弱声音,唤回服部半宽所剩无几的疲乏意识。
    「我只後悔......不多回去几趟。」他看向对面挨墙侧坐,气若游丝的金田蒲三。他也跟着挨墙坐下,问道:「你呢?」
    「我......我放不下一个人。」
    「是喔......你放心,只要组长逃出去......你挂念的人,会受到妥善照顾。」他说着,再望一眼金田蒲三,发现对方已经断气了。
    「睡吧。」他阖上双眼说:「我们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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