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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听人讲,这狗屁庄子还养了几十个拿着长矛的民壮。」
「乡下把式,就是吓唬庄稼汉的,咱们兄弟骑马一冲,这些穷汉能不尿都是有胆气的!」
才过正午,路上车马行人不见减少,做生意探亲的都不会特意停驻吃个午饭,早就习惯了这一早一晚两顿。
可这即将去往刘家庄的队伍却都掏出乾粮吃起来,要是有人路过留意,还能看到那乾粮是细粮做的饼子,还有肉脯腌菜佐食,那葫芦水囊饮用的时候,居然能闻到酒气,且不是骑马那几位这么做,就连跟车的夥计吃用也是这般。
边吃边走,路过前面岔路时候,有一辆空载的高帮大车上了官道,空载就走轻快,或许车夫也急着回去或者拉下一趟,走很急,一直在这队伍的前面几十步,但也没什么怪的,路上这么多行人车马,谁前谁后都正常。
突然间,听到前面那车夫惊叫,还有拉车的骡子嘶鸣,眼见着那大车就在路上被牲口带着横了过来,不知道是牲口受惊还是怎么,那车夫反应很快,拼命安抚拉拽,这才让大车稳住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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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那车夫惊魂稳定,尽管横在那边把官道都堵上了,一时间却没急着将大车回正,反而在那里弯腰喘气,看起来吓不轻。
「快些让开,莫要挡了旁人的路。」
目的地是刘家庄的这支队伍很不耐烦的吆喝驱赶,那车夫连忙点头哈腰的赔笑答应,连忙转到大车另一边去收拾什么,车夫转到另一面去,这边距离大车差不多还有二十步左右,再怎么不耐烦也停下等待,不然这大车都转不过来。
就在这时候,从大车上有三个人站起,站起后就是张弓搭箭,二十步内确实不需要怎么瞄准,每发必中!
弓弦铮鸣,箭支呼啸,骑马六人两人中箭,一人反应极快,居然来及缩头藏身,那箭支落了空,但大车上三人继续张弓搭箭,又是射出,第二箭直接射中躲过那人的坐骑,马匹中箭,吃痛剧烈扭动,直接把人甩了下来。
就在大车上弓手突然站起射箭的同时,路边歇息的那些「行商路人」纷纷拿出兵器,有几人手中皮索急速抡起,转了几个圈之后就松手,寸许的石头呼啸着砸过去!
在路边和官道距离更近,有被那石头砸中头的,立刻一个窟窿,又被砸中身体的,立刻发不上力,动弹不。
挡路大车射箭已经放慢节奏,路边「行商路人」手持长矛朴刀就这么冲杀上来,其中一人背着几根短矛,边冲边投掷出手,每发必中!
那短矛借着人奔跑的冲势力量极大,每中必贯穿,甚至有队伍中的人猝不及防直接被钉在了大车上,一时不死,只惨叫哀嚎!
「埋伏,埋伏!」
那队伍里幸存的高声大喊,有几个人拔腿向着另一边就跑,也有人从大车上拿出早就预备好的朴刀准备迎战!
谁能想到冲上来这些人都不是单打独斗,几人一队,几人一组,并肩举着长矛冲过来,那手持朴刀的则是散落在这长矛小队两翼,彼此遮护。
即便自恃勇猛,想要搏命厮杀,可以少打多就是自寻死路,甚至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被这长矛一个个戳翻在地!
并不仅是局部的以多打少,去往刘家庄的这队伍本就三十几人,可伏击他们的足有近百,又占了先手,已经没有一丝翻转的可能!
一照面就死伤不少,且都是队伍里强悍的头目和骨干,战斗越是持续,这等强弱就越是悬殊。
这支队伍自以为是亡命凶徒,可伏击他们的人似乎也习惯见血杀人,对战时候,那些拿着朴刀的都在紧张呼喝,拿着长矛的表情平静,只是不停的戳!
光天化日,难道没有王法吗?就敢这样大肆杀人,在这生死搏杀中,队伍里有人错愕无比,前面既然被堵住,另一边也被挡住,那就朝着后面逃,总归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但溃逃就是把背后给了敌人,让敌人更容易杀死你,临死前看到身后几十步的距离,那边也被马车堵住了……
有人钻到车底,无非蹲下来用长矛伸进去乱刺,有人挥刀跳到车上,立刻被弓箭射中,倒是有两个人临机反应的快,居然用刀砍了拉车的牲口,那牲口疼痛刺激,发疯一样拽着大车乱跑。
这是挡不住的,围攻众人忙不迭的躲闪,居然被这大车冲开了个口子,剩下的六个人有的在车上,有的跟着大车狂奔,就这么跑了出去!
「按照事先说的,不留活口,抓紧收拾,路上的血记用散土盖上!」
刘进和身边的董宝白荣从那高帮大车翻下来,快步跑向路边拴着的坐骑,三人上马后立刻越过路面,向着逃走那几人追去!
那牲口吃疼受惊后只会不管不顾的跑,根本不会在意什么障碍坑洼,官道上还算平整,跑出官道就不一样,这边骑马才越过官道,那边大车不知道压到什么,直接翻了,将车上两人甩了下来,眼见着断了骨头还是怎地,爬都不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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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追逃好似追猎一般轻松,没多久几个借着大车逃走的就被诛杀殆尽,但追击还没有结束,远处还有几人狂奔逃命,但也只是逃出一百多步.……
杀戮来的太过突然,以多打少,攻其不备,战斗结束的极快,所以开始逃跑的人还没有跑出多远.……
策马追逃实在是容易,就这么慢慢接近,白荣和董宝都有些要在刘进面前表现的意思,骑射要瞄准往往都在二十步内,他们两人三十步左右就在马上张弓搭箭,但毕竟从容开弓,还是有准头的。
四箭射出,三人中箭倒地,剩下的两人吓魂飞魄散,那股绷着的精气神一散,逃也逃不动了,一人踉跄几步停下,却抽出腰间的短刀什么,怒吼着迎面冲来,才跑两步,就被刘进一箭贯穿嘴巴,直挺挺的扑倒。
另一人转身就是跪在地上磕头,边磕头边不停地哭告求饶,声音不似正常腔调,已经恐惧到崩溃。
「小的瞎了眼,罪哪家将主,小的也是拿钱办事,小的也是被人蒙骗.……」
「饶了小的这条命,小的什么都说,这次花红给了两千两,先给一半,那中人是洛阳城的广平当,大夥都去那边接花红的……」
声音凄厉无比,刘进倒是松了弓弦,他示意董宝和白荣两人也停手。
「堵住嘴,绑了带走。」
刘进没有在这边耽搁太久,立刻拨马回转官道那边,远远看着,在来时方向两辆大车将官道堵了个严严实实,有耐不住性子的行人想要绕过这段,却被跟着大车的人拦阻,也有的还是绕过去,但看到官道上的厮杀后就立刻缩了回去,更多人扭头就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甚至狂奔逃跑。
当刘进回转后,官道上连尸体都被装进几辆大车里,还有人拿着预备好的大扫帚用浮土来掩盖血迹。
「盖住就行,也不用一点都看不到。」
这次没有什么呕吐和不安的人了,大家都是紧张有序的忙碌,甚至还有余暇嘀咕「还真是凶徒,看着还以为是过路的行商」「这兵器还真不差,好铁打的」,什长们则是不住的督促,不让任何人慢下来。
杀的快,收拾的也快,刘进看到那方才惊走此刻已经濒死的牲口,又对正在忙碌的刘正等人叮嘱几句,那边白荣和董宝已经把人捆好带了回来,直接丢进高帮大车里。
挡在前面那「受惊」的大车立刻掉转,就看到一干年轻人推着大车正在往外走,被拦在去路方向的行商路人们早就扭头走了不少,甚至胆小的都已经向着官道更远的地方跑去,唯恐被波及到,有那么几个脑筋不太灵光还在等着的。
没有什么杀人灭口的事,甚至都没有什么威胁,就看着十几辆大车还有牵着的马匹在青壮们的簇拥下径直西去,过了半响,逃走的,逃远的,远远躲着的,看着官道上没什么事,又都回到路上,各个惊魂未定,也不敢闲谈议论,都在抓紧赶路,东去的急着去铁门镇那边,西去的知道去刘家庄集市,去到这两处,就安全了.……
可经过刚才那发生厮杀的地方,却看到十几个人把官道边上不远处的一辆大车扶正,从另一辆大车上分出骡子来架辕牵引,还有人将大车附近死掉的牲口扒皮后就地切割成大块,就那么拎着放到大车上。
在官道上大牲口遇到意外暴毙不算常见但也不稀罕,就该扒皮切割,这皮子和肉都还能卖些钱,只是这些人手法粗糙,搬运的时候淋漓鲜血洒在路上,脏污一片,甚至装车之后,那血还不住的从缝隙里流下。
有人觉太浪费,那血接了后蒸煮也能做菜,还有人觉这大车浸满血污后那气味很难清洗,这以后还怎么拉货。
最先路过的人都有些恍惚,刚才官道被马车拦住后,不管绕过去看,还是透过没拦住的地方看,还是听到,都见到听到了激烈的厮杀,可走过这厮杀路段,看不见尸体,看不见残肢断臂和任何战斗的痕迹,这地上的鲜血好像是这宰杀牲口遗留的。
出门在外久了都知道不要多事,招惹是非甚至招惹杀身之祸,就算有心报官,可路上除了宰杀牲口的血迹之外,看不出别的,如果去官府报案,追查起来未必会有这么好处,肯定会有麻烦,甚至还有祸患。
更知道现在不管去渑池县城还是去安平县城都有两天以上的路,真去报官后回来什么都晚了,搞不好官差还会揪着自己不放,按照地面上的规矩,还是去铁门镇和刘家庄那边报给当地做主的豪强才是妥当。
天黑前刘进率领的队伍回到刘家庄,只是队伍里大部分人都没有回庄子,大车在庄外先用清水冲洗,然后再用沙土在车上覆盖后清扫,那些尸体也被从车上卸下来,刘家庄这边早就预备好了足够的柴草和石炭,就在庄后临近山区的空地上点燃焚烧。
活口有两个,伏杀前刘进只私下叮嘱留一个活口,如果收不住手就一个不留,好在刘三两杀到最后想起这个安排,一个贼被长矛刺穿了肩胛,简单包扎后被带了回来,而那个没受伤的俘虏则是惊吓过度,到了这边后被发现已经疯了,然后乾脆结果,直接丢进火里。
此刻的刘进倒是不用掩饰自家疲惫了,只是坐在那边看着大夥来做,很多庄丁们忙完了手头的活,不管不顾的在地上就呼呼大睡,只有值守的还在硬撑着,刘山和刘泉带着庄内的庄户男丁前来帮忙。
刘家庄的庄丁们本就是各家年轻子侄辈,刘进带着庄丁在外面做过什么,回家不可能全然不提,而且当年刘虎带着大夥在外跑商贩盐的时候,也不是什么纯良和善的生意人,大夥看到这血淋淋的场面虽然有些不适与惊愕,但也谈不上震撼或者反感。
「这好日子是员外带着孩子们拼命拼出来的,咱们也不能含糊了。」庄户乡亲们早有这个觉悟,至于山民出身的新庄户们,他们在山上见惯了无法无天,下山时候又经历了血腥无序,而且此时也了好处,除了服从没有别的选择。
要说第一次经历的反倒是董宝和白荣,董宝是去渡口那边打过招呼后回来汇合,直接被带着参与了这次路上的拦截,他们二人自小练武,也知道练武是为了什么,没到刘家庄之前,有没有见过血也不好说,此刻倒是不怎么疲惫,正在轮班值守,看起来正在走神,火光映在脸上神色变幻。
刘进依旧不闲,好在回了自家事事便宜,啃了几天乾粮腌菜的庄丁们都吃上了热汤面,刘进吃完后还特意要了热茶过来,通善则留在庄内,虽然他也知道刘进手里的杀伐,可有些场面看了还是和几十年所学所信相悖,索性眼不见为净。
那名受伤的俘虏被带到刘进面前,这俘虏的精气神比抓过来的时候已经差了一截,虽说长矛是贯穿肩胛,也及时做了止血,可庄丁们的长矛矛刃并不乾净……俘虏虽然虚弱萎靡,精神却还顶住。
「求老爷开恩给个痛快,下辈子在下做牛做马报答.……老爷这么年轻吗.……」
被带过来的时候,也能看出来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脸上额头都有疤痕,看起来颇为凶恶,来了只在那里求饶,说着说着借火光看清刘进的长相,一时失声惊叹。
「这边就是刘家庄,我就是庄主刘进。」
「老爷就是……洛阳那帮杀才,又是洛阳那帮杀才.……」
俘虏先是错愕,随即咬牙切齿的怒骂,刘进等他抱怨完就平静开口:
「前因后果都说一说,该说的都说了,就给你个痛快,要是我听着不对劲,或者觉你有隐瞒,那你一定死的慢。」
听完这淡然的威胁,俘虏惨笑着点点头,又抬起头提了个要求:
「老爷,小的口渴馋酒,求老爷给点酒喝,喝了小的就说。」
如果平时要酒喝,还真需要去庄子里拿,那边存着专门在集市上售卖的酒,每日里都要带回庄子的,这次则没那么麻烦,白日缴获里就有装酒的葫芦和水囊,有馋酒的庄户喝了口,还说是好酒,在镇子上都买不着的。
但那时候忙成一锅粥,刘进不允许喝酒,就那么放起来等之后分配,没曾想用上了。
拿来个酒葫芦,刘进想了想,倒出半碗酒递给俘虏,「说完你可以喝光」,那俘虏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庄丁拿着酒碗凑到他嘴边,直接一饮而尽。
来龙去脉并没多么复杂和诡谲,就是洛阳城中有一家名叫广平当的当铺,在江湖绿林中声名远播,莫说省城开封,就连归德府那边都有知晓,广平当除了典当和放贷外,三教九流的都知道它窝赃销赃的生意做很大。
不知何时起,广平当发出花红,愿意吃刀口饭的亡命凶徒可以在这边承接杀人的买卖,开始时候谁也不敢相信,都是这典当销赃窝赃的老关系介绍人来,几单生意做完,不光拿到了银子,且消息没有泄漏,这声誉渐渐就打出去了。
「.……原本只能是江湖人找江湖人,懂行的少,漏底的风险大,中人克扣的还多,这家才抽两成.……」
「.……后来大夥也打听到些底细,说背后有府衙几个老爷,这几位老爷又和万安郡王那边有勾连,所以遮护的住.……」
刘进虽然听入神,却觉不合常理的破绽很多,那俘虏知无不言却也有几分迷惑,这位老爷似乎不问背后主使,只在那里打听广平当的细节,他自知死到临头加上喝了酒,居然敢反问:
「老爷就不想打听是谁主使吗?」
「这广平当悬红买凶大概多久?」
刘进没有回答,反倒提出别的问题,「悬红买凶」几个字说那贼一愣,但很快就是明白了意思:
「差不多一年了。」
「你们接的悬赏花红,都是对付豫西豫南坐地的好汉吧?这些好汉多少都沾着贩盐的生意。」
刘进语气有些飘忽,看到这俘虏双眼睁大,刘进忍不住笑了,语气变笃定起来:
「我猜的不敢说十分准,但这劳什子广平当背后十有八九和淮盐相关,这花红大概就是洛阳城内盐政上的一个九品官出的。」
话说到这里,俘虏脸上反而满是迷惘,这位年轻老爷先前虽然猜准,可这后面说未免太过具体了,难不成有神机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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