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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几十天前,也是你们这样的货色围杀展匀,然后死伤惨重,我记有人逃出去了,你们不知道吗?」
「都说是展家从太原和大同那边找的强手护卫,咱们混江湖的怎么打过边军。」
这个问答后,刘进就拿着酒葫芦递到对方嘴边,俘虏手脚都被绑着就对着壶嘴一口气喝了乾净,喝完后眼神就变迷茫起来,刘进对身后的庄丁示意,庄丁立刻对着俘虏手起刀落,然后搬运尸体丢进火中。
推测出背后主使确实很容易,从洛阳派出来的,目标又是自己,想想有交集的相关人等谁在洛阳就好,安平县那些士绅很有几个常住洛阳城的,他们和刘家庄或许有利益冲突,但远没到恩怨的地步,且因为同在安平,士绅们也会顾虑处置不当就会招来报复,还是迅速直接的报复,更不用说各家通过县衙内安插的文吏差役已经和自己达成了一定默契。
排除掉不可能的,剩下的选项就只有那位没有照面的邹大使,虽然刘进想不通对方为何突然被吓走,可这位邹大使本就是淮盐势力中人,和贩运河东盐的自己天然有矛盾,当然,最关键的是,除了这位盐仓邹大使之外,想不出来别的人。
那悬赏花红召集厮杀汉的广平当,开始说出来很唬人,刘进甚至都觉很兴奋,难不成这天下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另一重,比如说什么武林江湖之类,甚至还想到之前有人隐约提过「侠客」这词。
但刘进很快就能想明白,广平当大概就是淮盐相关召集武力清除敌对的一个手套,这等敢于窝赃销赃的典当和当地匪类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自然就能把消息传递给相关的亡命贼匪,前面做几件小事铺垫,让这些匪类觉可靠,然后再调集他们对各个目标动手。
这种方式的好处在于,淮盐势力可以躲在后面,尽管不需要多么明白就能有所推断,可毕竟隔了一层甚至几层,推搪解释也方便,甚至可以藉此塞进去直属的人手,旁人根本弄不清,刘进觉今日里官道截杀的这些人里,搞不好就有淮盐直属的力量在里面。
成年人推测总是很无趣,刘进摒弃了那些评话戏文套路的推测,基于现实和利益,就出这个结论,当知道广平当开展这个生意不过一年,就确认了这个判断,搞不好这是淮盐更替其他盐路的常见套路,毕竟总有些盐枭和盐商捆绑太深,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要说还有什么没想明白的,就是庄前伏击展匀的那批人不是广平当悬红招募,但这俘虏知道的消息也有限,刘进也没那么在意,毕竟两拨贼人都已经被杀了个乾净。
刘进坐在那边看着火光沉思,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还是被刘正小心唤醒。
「员外,还是回庄子歇息。」
「大夥都在忙着,忙完了再说。」
他发话后其他人也不会继续坚持劝说,刘泉安排人在刘进附近点起篝火,倒不是为了取暖,而是让火光更明亮些以便清点缴获。
和上次那些强贼响马差不多,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习惯把值钱财货随身携带,除了这次的花红之外,还有应急以及私藏的贵重宝货。
按照那俘虏的说法,平时悬赏花红都是几十两,两百两都已经算是高的,几十两就要见血了,两百两则是要至少杀几个人还要放火的,几十两的往往两三个人搭夥就能接下,两百两的往往是有名号和战绩的强贼才能接下。
这次给出两千两的数目惊到了很多人,开始大夥都不敢去接,攻杀袭扰那些小盐枭还不算难,要是那些坐地的大豪强们就不是他们能碰的了,甚至还有猜测,出花红的人是想要对付某位士绅,大夥是想赚钱快活的,不是去寻死的。
最后还是广平当私下联络洛阳汝州各处绿林强豪,攒出来了这支队伍,队伍聚起来上路后几个熟悉的还互相对过,发现各自到的说辞都是某贵人商队在安平县西的某个庄子受了气,贵人大怒,要灭了那个庄子。
这些绿林强豪们甚至还用自家的关系打听这安平县刘家庄到底有什么,无非就是有个官道边的集市,有些拿着长矛的青壮吓唬人之类,大夥这才放心上路,都知道贵人有脾气,也知道贵人动不动就要诛灭什么庄子村子的,这等事做起来还是容易,就和杀猪杀鸡一样,贵人不愿意脏手,大夥愿意代劳。
「被老爷杀的这些,可都是洛阳和汝州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各个武艺高强,手上人命不少,衙门官差都给几分面子的。」
此等凶徒身上血债累累,肯定也有杀人劫财的积攒在,加上事作奸犯科的亡命,肯定随身携带,有了这几次出战的经验,搜捡收拾战利品也是熟门熟路,什长们都盯很紧,新老庄丁都可能顺手占点便宜。
除了一些不好估算的珠宝玉佩,金银倒是清点的很快,差不多是一千三四百两的样子,这对刘进和刘家庄来说当然是巨款,可刘进下意识觉不多,随即想到,这些贼寇亡命觉几十两就是很高的花红了,平时也没什么攒钱的习惯,算上这次预付的一千两加上他们手里的底子,一千三四百也不算少。
之所以会有这个感觉,只是自家一直眼大.……
这个缴获比上次庄前厮杀的时候确实少了很多,算计起来,上次那些响马强贼估计一直啃的是硬骨头和肥肉,全是河东盐的重要据点,所以掳掠的钱财也多,而这次来的只是围着洛阳零敲碎打,所以缴获也有限。
缴获长弓两张,短弓一张,箭八十支,腰刀十五把,朴刀十九把,短斧六柄,六杆长矛,还有些短刀匕首以及其他的随身兵器,贼人坐骑有一匹受伤废掉,其他五匹马也有一匹老了些,勉强能用,那几辆大车远不如展匀送来的高帮大车,但拉车的骡子牙口很不错,都是能用的,相比于金银,这实物缴获更让刘进愉快。
「为了多卖些盐打生打死,一直是泼水般花银子出去,厮杀两次的缴获就全赚回来了,种田卖粮哪里比上抢。」
次日一早,刘进和通善开了个玩笑,通善一时无言以对,缴获金银都是他来入帐,也知道确实丰收。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晓。」
简单对答,刘进领着庄丁们和更多的车马再次启程,还是去往渑池县的溪头镇,这种几日内的多次往返也是无奈,但接近占下来的地盘肯定不会放弃。
看着还是过百人的队伍,实际上有六成庄丁都轮换下来,由新招募来的青壮们顶上,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拿长矛的只有三十人,其他大都是朴刀和短兵器,可不懂行的看到,反而觉比长矛占多数的队列更威风,毕竟朴刀斧头什么的用铁更多,这次跟来的庄丁都是这几日的后队,唯有次次冲杀在前的刘三两这队还是跟随前往。
车夫们也有轮换,但刘正和几位庄户乡亲还是跟随,出人意料的,算是刘家庄集市管事的刘泉带了王狗儿和几位茶棚与集市上做事的年轻人也一同前去,那茶棚反而是高贺来管了,夥计都是庄外的生面孔。
刘进这次差不多集市开市后才出发,有注意到茶棚换人的刘家庄乡亲立刻就有些骚动,他们倒是不敢直接拦住刘进,反而追上队伍中的刘正絮叨半天。
「员外,大夥都说这集市就是咱们在官道上的庄子,怎么也该是庄上的自家人来管着,要不就让狗儿和庆云来管,不能让高贺这外人伸手。」
队伍在官道上走出十几里后,刘正才小心翼翼的和刘进转达,这种话别人还不能说,只有年长的庄户乡亲才有资格开口。
和之前几次带头走在前面,没有一丝松懈的状态不同,这次刘进显懒洋洋的,要么骑马,要么坐在车上,不光是他这样,这些日子跟着奔波的家丁们也都是走一段就坐上大车歇着。
「就是自己人才能派出去,远一些的要放在眼前盯着,看看能不能变成自己人……」
这话说出,刘正立刻恍然,笑着点头抱拳,就继续去维持队伍了。
上次骑马跟随的几位这次依旧随扈,还多了一位董宝。
刘进并不担心再去溪头镇会有什么艰难,对那几位胆小怕事且多疑的乡老,还有那位又正派又精明的顾泽,他需要做的只是带着人再次出现,要说麻烦,也只是多了几日的重复路程。
今早出发前,刘进也没有睡了懒觉,他将被软禁了几日的那位孟家武弁,叫到了昨日处理尸体的场地,被庄丁们带过来的孟家武弁,虽然愤愤不平,却也不敢造次发作,等刘进遣散了庄丁,并给他十两银子的赔礼之后,脾气顿时上来了。
但给了银子不代表就一味服软,孟家武弁才抬高声音,就被刀架在了脖子上,这汉子倒不是莽撞无脑,刚想要说硬话却觉面前年轻人眼神平静的不对劲,立刻不出声,本来已经闪到后面的庄丁又是上前把人按住。
「我可是孟府的人!」
本来想说「老子」最后还是气势弱了,但按住他的力量反而更大,孟家这位武弁立刻知道这边不在意他的出身,按说在安平县甚至洛阳报出孟家的名号来,各处都要给几分面子。
刘进收刀入鞘带着这武弁去了昨夜烧了一夜的火场,气味倒是被山风吹散不少,可残骸才刚刚开始掩埋,尽管不少部分确实烧成灰,可也有没烧完全的,孟家武弁昨夜也闻到弥漫庄内的古怪味道,更听到狗叫了一夜,当时还莫名其妙,没曾想现在看到原因,只是他宁肯没见过。
「回去告诉孟大年孟兄,就说洛阳那边来的客人,我全留下来了,口信你要带到,书信也带到,我在十日内也会去县城一次,如果你有什么花样,你就算躲到洛阳我也要把你抓过来。」
孟家武弁此刻猜测不少,却不敢继续猜测,只在那里拼命点头答应,刘进倒没有继续威压,反而像是长者一样拍他肩膀安慰:
「这一来一回差不多三十几两银子到手,天底下这么好赚的生意可不多。」
孟大年如果不提醒,刘进从溪头镇回返恐怕就要看到一个残破不堪的刘家庄,这些手的悍匪还有可能伏击自己,稍有不慎也会死伤惨重,现在已经解决了问题,就该第一时间给孟大年传回消息。
当时把这孟家武弁强留在刘家庄,倒没有去想什么及时回信,而是把信息控制在刘家庄内,免出什么岔子,乱上加乱,至于十日内要去县城倒是真的,这等人情怎么也要当面感谢。
过县界卡口之前,张才早早就迎了上来,随口一问,敢情县衙的任命还没过来,但现在安平和渑池两边守卡的差人和巡兵都听「张爷」吩咐了,路过时候还能看到在卡子那边有一张半旧的椅子空着,张才颇为意的说,平时只有他能坐在那边,其他人都站着。
「还是想为老爷多做点事,守卡子这活太虚。」
以张才的性子能说出这话很是难,只能说这些日子他终于搞清楚是靠着谁才有了这威风和位置。
等过了卡口后,队伍更加放松,好在刘三两领着他那一队庄丁前后维持督促,又有牲口大车可以上去歇息,队伍不乱,前进速度也没慢,几名骑马扈从的庄丁前后游弋,规矩都是做足了的。
这来去几次,董宝只参与半程,今日出发后路上其实颇有闲暇,就和相熟的白荣不停的询问交流,等不用前后游弋侦查的时候,策马跟在刘进身边,看着颇为兴奋,犹豫片刻还是凑过来说话:
「老爷这次临机决断,沿河夜行几十里,遇敌又是冲锋在前,以寡击众却全歼敌寇,又急返百里,率领我等围杀贼众,短短几日,往返奔袭三百里,都是大胜,老爷可比古时名将了,就是比本朝的马丶戚丶俞丶李诸位,也不多让……」」
「你这是在说评话吗?」
刘进苦笑着打断,董宝好像是读过书的,这明显是知全过程后的激动兴奋,估计是和什么听过读过的东西对上了号。
「能打这么好,靠的是兄弟们听号令,能跟着我东奔西走,平日里训练的勤,就算夜里急行,不会慢,也能跟上,更要紧的是,咱们这战阵上的规矩森严,只要队列不乱,看着人少,却是以多打少。」
刘进一边解释,一边下了大车,翻身上马,上马后补充了句:
「当然,没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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