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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林远的致命诱饵
夜，再次降临。
瓦剌大营里，一片死寂。
再也没有人敢睡觉，也没有人有力气说话。
昨夜帖木儿的那一场火焰突袭，给他们造成的伤害，远不止是烧死烧伤了数千人那么简单。
更致命的，是心理上的彻底摧毁。
士兵们现在看四周的任何一个山坡，都觉得后面藏着会扔火罐的明军骑兵。
他们不敢生火，不敢聚集，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会引来那些神出鬼没的魔鬼。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每一个人的心里蔓延。
也先坐在自己的主帐里，帐篷上还带着被火焰燎过的焦黑痕迹。
他的面前，摆着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马肉，但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从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到被焚烧粮草的震惊，再到被一路追杀的狼狈，直到昨天那场大火带来的彻底绝望。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子，一步一步，走进了林远为他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也输得肝胆俱裂。
“大汗……”伯颜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声音嘶哑，“刚刚去河边打水的兄弟们回来了，他们说……说上游的河水里，飘满了腐烂的马尸，水又黑又臭，根本不能喝。”
也先的身体，猛地一僵。
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还是压了下来。
没有粮，没有水，士兵们体力耗尽，精神崩溃。
他这剩下的七万大军，已经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僵尸部队了。
“天要亡我啊……”也先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绝望的叹息。
他现在，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来了。
他只想知道，林远到底什么时候，会给他一个痛快。
……
与此同时，在距离瓦剌大营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中。
镇北军的主力，正在这里休整。
山谷里，篝火通明，伙夫们正在紧张地准备着晚饭。
大锅里，炖着香喷喷的肉汤，白面馒头像小山一样堆在一旁。
和瓦剌大军那边的愁云惨雾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中军大帐内，林远正和岳峰等将领，围着沙盘，听取着帖木儿派人送回来的最新战报。
“王爷，帖木儿将军干得漂亮啊！”岳峰听完战报，一脸的兴奋，“烧粮草，断水源，疲敌军，这几招下来，也先那七八万人，现在估计连刀都快举不起来了！”
“帖木儿只是执行者，真正厉害的，还是王爷您这环环相扣的计策！”李贤在一旁由衷地赞叹道，“末将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见过这么打的。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十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简直……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还没到最后一步，现在高兴，还太早了。”林远摆了摆手，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得意之色。
他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着也先大军的标记，眼神深邃。
也先现在，确实已经是一条死狗了。
但是，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狗，是会跳墙的。
如果把他逼得太紧，这七万多人一旦散开，化整为零，逃入茫茫草原，那后续的麻烦就大了。
他要的，不是击溃，而是……全歼！
他要毕其功于一役，将也先这支瓦剌主力，彻底从草原上抹去！
所以，他不能让也先在绝望中崩溃，他要给也先……一丝希望。
一丝足以让他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希望。
“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发起总攻？”岳峰摩拳擦掌地问道，“弟兄们都歇了好几天了，炮弹都擦了八遍了，早就等不及了！”
“总攻？”林远笑了笑，“为什么要我们去攻？”
岳峰一愣：“王爷您的意思是？”
“本王要让也先，主动来攻我们。”林远的手指，在沙盘上的一个位置，轻轻敲了敲。
那是一个小型的盆地，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口。
一个完美的，天然的……口袋。
“传令下去。”林远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从辎重营里，调出三百辆大车，装满粮食。再派五百个新兵，穿上我们镇北军的军服，伪装成一支小规模的运粮队。”
“让他们，明天一早，大摇大摆地，从这条路走。”林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路线。
这条路线，正好会经过也先斥候最有可能出现的区域。
“这……王爷，您这是……”李贤看出了林远的目的，惊得张大了嘴巴。
“没错。”林远点了点头，“本王要给也先，送一份大礼过去。”
“一份让他无法拒绝的……致命诱饵！”
岳峰和李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了林远的整个计划。
前面的所有计策，烧粮、断水、袭扰，都只是为了把也先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而现在，当也先和他的军队，已经饿得眼冒金星，渴得喉咙冒烟，精神和肉体都濒临崩溃的时候。
突然，一支看起来毫无防备，而且满载着粮食的明军运粮队，就这么“恰好”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对于也先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救命的稻草！
意味着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会怀疑这是陷阱吗？
会的。
以也先的狡猾，他肯定会怀疑。
但是，他有的选吗？
没有！
他的身后，是帖木儿的追兵。他的军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支运粮队，就是他唯一的赌注。
哪怕明知道是毒药，他也必须一口吞下去！
因为不吞，是立刻渴死、饿死。
吞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高！实在是高！”岳峰忍不住一拍大腿，激动地喊道，“王爷，您这一手，简直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也先看到这支运粮队，绝对会像疯狗看到肉骨头一样，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而我们，只需要在那个口袋里，把炮|架好，把枪擦亮，等着他自己钻进来就行了！”李贤也兴奋地补充道。
一场预谋已久的大决战，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而是一场，由林远亲自导演，以天地为舞台，以七万瓦剌大军的性命为赌注的……狩猎。
“传令岳峰。”林远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你率领炮营和三万步兵，连夜出发，进入预设阵地！记住，把所有的炮，都给我藏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一炮都不准响！”
“末将遵命！”岳峰大声领命，转身就去调兵遣遣。
“传令帖木儿。”林远又看向传令兵，“告诉他，明天他的任务，不是骚扰，而是……驱赶！”
“把也先这群饿狼，给我完完整整地，赶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屠宰场里！”
“遵命！”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整个镇北军大营，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
林远独自一人，站在大帐门口，抬头看着天上的那轮弯月。
草原的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也先，我为你准备了这么久的大戏，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他轻声自语，声音很快便消散在了风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支由三百辆大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就在五百名明军的护送下，慢悠悠地出现在了草原之上。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车上，麻袋堆积如山，甚至还有一些麻袋口没有扎紧，露出了里面金黄的米粒。
空气中，仿佛都飘散着一股粮食的香气。
这一切，都被潜伏在附近山坡上，一个饿得眼睛发绿的瓦剌斥候，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粮食！
是明军的运粮队！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着也先的大营，狂奔而去。
他要去报告这个……能让所有人活命的天大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