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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饿狼环伺的绝望
第三天。
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草原。
瓦剌大军的行进速度，已经慢得像蜗牛爬。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奔逃，加上滴米未进，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的体力。
“水……我需要水……”
一名士兵嘴唇干裂，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他的同伴，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便继续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
死亡，已经变得司空见惯。
一路上，随处可见倒毙的士兵和战马。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腐烂的臭味。
更可怕的是，饥饿已经让一些人彻底失去了理智。
“把你的马肉干给我！”
一个身材高大的瓦剌兵，红着眼睛，死死盯住前面一个瘦小士兵的包裹。
那个瘦小的士兵，怀里紧紧抱着一块风干的马肉，那是他昨天趁乱从一匹死去的战马上割下来的，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不！这是我的！”他惊恐地后退。
“我让你给我！”高大士兵怒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两个人，像野兽一样，在地上翻滚，撕咬。
周围的人，冷漠地看着，甚至有些人眼中还露出了贪婪的光芒，等待着他们两败俱伤，好上去抢夺那块马肉。
纪律，荡然无存。
军队，已经变成了野兽的巢穴。
也先骑在马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他的军队，已经完了。
就算林远不来打，他们自己也会因为内斗和饥饿而崩溃。
“大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伯颜策马来到他身边，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再走下去，不等林远追上来，我们自己就先散了！”
“那你说怎么办？”也先沙哑地反问。
“我们必须停下来，想办法找点吃的！”伯颜说道，“哪怕是杀马！再不吃东西，弟兄们真的要疯了！”
杀马？
也先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对于草原上的骑兵来说，战马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
杀马充饥，这是走到绝路才会做出的选择。
一旦没了马，他们这些骑兵，就成了只能任人宰割的步兵。
可是，不杀马，又能怎么办呢？
看着手下士兵们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也先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传令下去……”他艰难地开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全军……原地休整。挑选老弱的战马，杀了……给大家充饥。”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军队，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兴奋的呜咽声。
很快，屠杀开始了。
一匹匹衰老或者受伤的战马，被拉了出来。
士兵们用弯刀，割开它们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那些饿疯了的士兵，一拥而上，用手，用头盔，甚至直接用嘴，去接那滚烫的马血。
然后，他们用刀，疯狂地切割着马肉，连火都等不及生，就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血腥的场面，让一些意志尚存的军官，都忍不住别过头去。
也先看着这一幕，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引以为傲的瓦剌铁骑，已经名存实亡了。
而就在瓦剌大军杀马充饥，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
远处的小山坡上，帖木儿正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冷冷地观察着这一切。
“将军，他们开始杀马了。”身边的副将，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嗯，时候差不多了。”帖木儿放下了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这两天，他带着五千骑兵，像一群幽灵，日夜不停地袭扰着也先的大军。
他们的人数虽然少，但坐下都是从鞑靼右翼缴获来的精壮战马，一人三马，轮换骑|乘，根本不知疲倦。
反观也先的大军，人困马乏，饥肠辘辘，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帖木儿的战术很简单，就是林远亲自教他的“狼群战术”。
绝不正面硬碰，只在外围游走。
用弓箭，射杀掉队的敌人。
用火箭，焚烧他们的营帐。
用噪音，让他们无法休息。
用喊话，瓦解他们的军心。
事实证明，这套战术，对付这种士气崩溃的溃军，效果好得惊人。
“将军，王爷那边传来命令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副将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两天光骚扰，不打仗，可把他给憋坏了。
“别急。”帖木儿摇了摇头，“王爷的计划，还没到最后一步。”
他看着远处那片混乱的营地，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也先以为，杀马充饥，就能缓一口气。他太天真了。”帖木儿冷笑道，“他这是在饮鸩止渴。”
“传我命令！”
“在！”
“分出两千人，去上游！我记得那里有一条河，是他们取水的必经之路！”帖木儿的手指，在简易的地图上一点，“给我把前几天杀死的那些马的尸体，全都扔进河里去！”
“什么？！”副将大吃一惊，“将军，这……这也太损了吧？”
把腐烂的马尸扔进河里，污染水源。喝了这种水的人，轻则上吐下泻，重则引发瘟疫！
这简直就是要断了也先大军的生路啊！
“这是战争。”帖木儿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王爷说过，对敌人，不能有任何仁慈。你的仁慈，就是对我们自己兄弟的残忍。”
“也先不是野心勃勃，想劫掠我大明山西全境吗？如果让他得逞，到时候，我大明的百姓，下场会比这惨一百倍！”
副将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末将明白了！”他重重一抱拳，“我这就去办！”
“剩下的三千人，跟我来！”帖木儿翻身上马，“也先不是在吃肉吗？那我们就给他加点料！”
帖木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我们去给他……送点‘礼物’过去！”
很快，三千名镇北军骑兵，人手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牛皮包裹的陶罐，里面装满了易燃的猛火油，罐口用布条塞住。
这是军工厂最新赶制出来的“简易燃烧弹”。
“都听好了！”帖木儿大声喊道，“一会儿，我们冲到他们营地三百步的距离，把手里的‘礼物’点燃，然后用投石索，给我狠狠地扔进他们的营地里去！扔完就跑，不准恋战！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三千骑兵，齐声怒吼。
“出发！”
帖木儿一马当先，率领着三千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正在埋头吃肉的瓦剌大军，发起了冲锋。
正在大快朵颐的瓦剌士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看到明军骑兵的身影时，对方已经冲到了近前。
“敌袭——”
凄厉的喊声，刚刚响起。
“嗖！嗖！嗖！”
天空中，就飞来了无数个旋转着，冒着黑烟的火罐。
那些火罐，划过一道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砰！砰！砰！”
陶罐碎裂，猛火油四处飞溅。
一瞬间，整个瓦剌营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无数正在吃肉的士兵，身上瞬间被点燃，变成了活生生的火人。
他们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哀嚎。
但那猛火油，如同跗骨之蛆，沾上就灭不掉。
“啊！我的眼睛！”
“救命！救命啊！”
整个营地，彻底化作了人间地狱。
帖木儿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一挥手，率领着骑兵，再次消失在了远方。
只留下一个烈火熊熊，惨嚎遍野的营地。
也先从地上爬起来，他刚才被一个火罐的爆炸气浪掀翻在地。
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在火焰中挣扎的士兵，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他彻底怕了。
这个林远，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战术，阴险、毒辣、无所不用其极！
焚烧粮草，断你后路。
疲兵之计，耗你体力。
心理攻势，瓦解你军心。
污染水源，绝你生路。
现在，又用这种恶毒的火焰，来摧毁你最后的希望。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根本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心策划的……屠杀！
“魔鬼……他就是个魔鬼……”
也先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