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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最后的疯狂赌博
“大汗！大汗！天大的好消息！”
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也先那破败的主帐，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尖利无比。
也先正靠在一张兽皮上假寐，被这声音惊醒，有气无力地睁开眼：“什么事，如此惊慌？”
这几天，他听到的全是坏消息，已经麻木了。
“粮食！粮食！”斥候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明军的运粮队！就在我们东边不到三十里的地方！一支庞大的运粮队！”
“什么？！”
也先猛地从兽皮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你说什么？！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千真万确！”斥候激动得脸都涨红了，“至少有三百辆大车！车上装的全是粮食！护送的明军，看起来最多也就几百人！一个个懒洋洋的，根本没什么防备！”
三百辆大车！
几百人护送！
这两个数字，像两道惊雷，在也先的脑子里炸响。
他那双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精光。
是陷阱吗？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陷阱！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在他山穷水尽，马上就要渴死饿死的时候，一支几乎不设防的运粮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摆明了就是林远那个小崽子，给他下的套！
也先的理智，在疯狂地警告他。
可是……
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帐外那些躺在地上，奄里一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士兵。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
不吃这口饵，他和他的七万大军，今天就得活活饿死在这片草原上。
吃了这口饵，哪怕是剧毒，至少也能做个饱死鬼。更何况，万一……万一这不是陷阱呢？
万一林远那小子轻敌了，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崩溃，所以才这么大意？
万一这真的是老天爷给他的一线生机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也先的心中，不可遏制地滋生出来。
赌一把！
人生能有几回搏？
他也先能从一个小小的部落首领，做到今天瓦剌太师的位置，靠的就是一个“赌”字！
赌赢了，他就能带着这批粮食，重整旗鼓，安然返回草原，甚至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赌输了……
反正也是个死，死之前能拉上几百个明军垫背，也算不亏！
“来人！”也先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属于赌徒的狂热，“把所有万户长、千户长，都给我叫过来！”
很快，伯颜等一众瓦剌高级将领，都拖着疲惫的身体，聚集到了主帐之中。
当他们听完斥候的汇报后，所有人的反应，都和也先刚才一模一样。
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是深深的怀疑。
“大汗，这……这会不会是林远的诡计？”伯颜第一个提出了质疑，“这太巧了，巧得让人心里发毛。”
“是啊，大汗。林远那小子，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这明摆着就是个陷阱，等着我们去钻啊！”另一个将领也附和道。
“陷阱？我知道是陷阱！”也先猛地一拍桌子，红着眼睛咆哮道，“可我们有的选吗？！”
“你们自己出去看看！看看我们的士兵，都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还能走多远？一天？半天？”
“再看看我们自己！我们还有力气拉开弓吗？还有力气挥动刀吗？”
“我们现在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不，连羔羊都不如！我们是一群快要饿死的野狗！”
“现在，有一块肉，就摆在我们面前！哪怕这块肉里有毒，我们也要把它抢过来！吃了它，我们才能活下去！”
也先的咆哮，让整个帐篷都安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没有选择了。
不赌是死。
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的眼中，也渐渐浮现出和也先一样的，疯狂的光芒。
“大汗！您下令吧！我们跟他们拼了！”
“没错！就算是陷阱，我们也要用七万人的命，把它给填平了！”
“杀光那些明军！抢光他们的粮食！”
绝境，能让人崩溃，也能让人疯狂。
此刻的瓦剌将领们，已经被逼到了疯狂的边缘。
“好！”也先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这才是我瓦剌的勇士！”
他走到地图前，用颤抖的手，指着斥候所说的那个位置。
“传我命令！”
“从全军之中，挑选出三万名最精锐，体力尚存的勇士！把所有还能跑的战马，都集中起来，优先配给他们！”
“告诉他们，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只要抢下这批粮食，每个人，都能分到十斤！而且，我允许他们，把抓到的明军，当做两脚羊！”
“两脚羊”三个字一出口，所有瓦alag将领的眼中，都迸发出了残忍的光芒。
这是草原上最野蛮的习俗，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吃掉敌人。
也先这是在用最原始的兽性，来激发士兵们最后的战斗力。
“我亲自带队！”也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伯颜，你率领剩下的人，跟在后面！如果我们成功了，你们就立刻跟上！如果我们失败了……”
也先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那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他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大汗！”伯颜等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悲壮。
“都起来！我们还没输！”也先大吼一声，“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是！”
很快，整个瓦剌大营，都动了起来。
那些被挑选出来的三万士兵，在听到有粮食抢，还能吃“两脚羊”之后，一个个像是被打了一针鸡血。他们拖着虚弱的身体，从地上一跃而起，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绿光。
他们检查着自己的弯刀，抚摸着自己的战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一股由饥饿和嗜血混合而成的疯狂战意，在溃败了数日的大军中，重新燃起。
一个时辰后。
也先跨上他那匹同样瘦得皮包骨的战马，拔出了腰间的金刀。
他的身后，是三万名眼冒绿光，如同恶鬼般的瓦剌骑兵。
“勇士们！”也先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嘶吼，“前面，有粮食！有女人！有我们活下去的一切！”
“跟我冲！杀光他们！抢光他们！”
“乌拉！”
三万骑兵，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这咆哮声中，充满了绝望，充满了疯狂，也充满了对生存的最后渴望。
“杀！”
也先金刀一指，一马当先，向着东方，那个他明知是陷阱，却又不得不闯的地方，发起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冲锋。
三万骑兵，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在草原上，卷起漫天烟尘。
他们的目标，是那支看起来不堪一击的明军运粮队。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前进的方向，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盆地里。
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悄然掀开了伪装。
无数支冰冷的火铳，已经对准了唯一的入口。
一个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地狱，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