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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死亡行军的开始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也先率领着他那支丢盔弃甲的大军，在茫茫的草原上仓皇北撤。
没有了粮草，每一个士兵的肚子里都空空如也。支撑他们前进的，只剩下对活命的渴望，以及也先许诺的回到草原后可以肆意抢掠的空头支票。
大军的行进队列，早已不成样子。与其说是行军，不如说是一场毫无秩序的大溃逃。精锐的骑兵还好一些，能勉强保持阵型，而那些由巴图降兵组成的部队，则彻底乱了套。他们拥挤在一起，互相推搡，咒骂声不绝于耳。
“都他娘的快点！想被明军追上，砍了脑袋吗！”
一名瓦剌军官挥舞着马鞭，狠狠抽打在一名行动迟缓的士兵身上。
那士兵本就饿得头晕眼花，被这一鞭子抽倒在地，就再也没能爬起来。后面的人，只是冷漠地从他身上跨过去，没有人愿意浪费一丝力气去扶他一把。
在饥饿和恐惧面前，所谓的同袍之情，脆弱得不堪一击。
也先骑在马上，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心如刀割，却又无能为力。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催促大军加速，再加速。他必须尽快甩开林远的追兵，逃回属于自己的地盘。
“报——”
一名斥候从后方飞马赶来，脸上带着惊恐。
“大汗！后面……后面出现明军的骑兵了！”
“什么？！”也先的心猛地一沉，“有多少人？离我们多远？”
“看……看不太清楚，大概有几千人。他们没有靠得太近，就远远地吊在我们后面，像……像一群苍蝇！”斥候的声音都在发抖。
“苍蝇？”也先眉头紧锁。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林远果然派出了骑兵追击。
“传令后队的伯颜，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他们！”也先厉声喝道。
“是！”
然而，没过多久，负责断后的伯颜，也派人送来了让他更加不安的消息。
“大汗，伯颜将军说，明军的骑兵根本不跟我们打！”前来报信的传令兵一脸的困惑，“他们就是远远地跟着，时不时放几支冷箭，打死我们几个掉队的兄弟。我们一冲上去，他们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一撤，他们又跟了上来，烦不胜烦！”
不打？
也先愣住了。
这算什么战术？
他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惨烈的后卫战。伯颜的两万精锐，可能会在阻击中损失惨重。
可现在，对方竟然只骚扰，不进攻？
“林远……你到底想干什么？”也先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忽然明白了。
林远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硬拼。
他这是要活活耗死自己！
这支几千人的明军骑兵，就像草原上的狼群。它们非常有耐心，只是远远地跟着猎物，不断地骚扰，让猎物无法休息，无法进食，在无尽的奔跑和恐惧中，耗尽最后一丝体力。
然后，在猎物最虚弱的时候，一拥而上，将其撕成碎片。
“混蛋！”也先气得一拳砸在马鞍上。
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直接被击败还要难受一百倍！
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境地。
如果停下来，集结主力，回头去打这支明军骑兵。对方肯定会立刻逃跑，等他继续北撤，又会跟上来。这样一来，只会白白浪费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时间。
可如果不管他们，任由他们骚扰。大军的士气，会在这种无休止的折磨中，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士兵们连安稳觉都睡不成，用不了两天，就得全盘崩溃。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计策！
也先第一次，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林远，产生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黄口小儿，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一个精通人心的恶魔！
“大汗，我们怎么办？”身边的将领们，也都看出了明军的意图，一个个脸色惨白。
“还能怎么办？”也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继续走！传令全军，不准停！谁敢停下来，杀无赦！”
他现在只能赌，赌自己能在这场耐力的比拼中，撑得比对方更久。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夜幕降临，疲惫不堪的瓦剌大军，刚刚准备安营扎寨，喘口气。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火箭，突然从远处射来，点燃了好几顶刚刚搭好的帐篷。
“敌袭！敌袭！”
整个营地，瞬间大乱。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从帐篷里冲出来，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也先连忙组织人手，准备反击。可等他们冲出营地，外面却早已是空无一人，只有几匹受惊的战马在原地打转。
明军的骑兵，放完火就跑了，根本不给他们交战的机会。
“啊——”
也先气得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无力。
这一夜，瓦剌大军，再也无人敢睡。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紧张地盯着四周的黑暗，生怕哪里又会射来要命的冷箭。
而那支该死的明军骑兵，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幽灵。
他们分成无数个小队，在瓦剌大营的四周，来回奔驰。
一会儿在这里吹响号角，制造大军来袭的假象。
一会儿在那里敲响战鼓，让瓦剌士兵的神经时刻紧绷。
甚至，他们还用瓦剌语，大声地喊话。
“也先完蛋了！粮草都被我们烧光了！”
“投降吧！镇北王殿下有令，只要投降，就给你们白面馒头吃！”
“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的牛羊！别给也先这个蠢货陪葬了！”
“白面馒头……”
黑暗中，无数瓦剌士兵，听着这些喊话，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口水。
饥饿，是最好的攻心武器。
一个白面馒头的诱惑，在此刻，甚至超过了黄金和美女。
军心，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也先坐在冰冷的地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声音，脸色铁青。
他知道，林远的目的达到了。
他的军队，正在被慢慢地肢解，瓦解。
第二天一早，当大军再次出发时，队伍明显又缩小了一圈。
至少有数千人，在昨晚的混乱和黑暗中，选择了逃跑或者……投降。
剩下的士兵，一个个黑着眼圈，精神萎靡，眼神麻木，像一群行尸走肉。
他们的身体，已经被饥饿和疲惫掏空。
他们的精神，也已经被恐惧和绝望摧毁。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也先看着自己的军队，变成了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剩下的人，能跑多远，是多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方，那片他曾经渴望征服的土地。
现在，那里却成了他的地狱。
而在地狱的深处，那个叫林远的魔鬼，正带着他那无敌的钢铁大军，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欣赏着他狼狈逃窜的丑态，准备随时，给他送上最后一击。
“快走！都给我快走！”
也先嘶吼着，用马鞭狠狠抽打着自己的坐骑。
他只想逃，逃离这个噩梦。
然而，他跑得越快，那张无形的大网，就收得越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