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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说完，侧身对柳毅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
柳毅却没有动。
他看着老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请倒不必了，我自己进去便是，用不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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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脸色微微一变。
她哪里听不出，柳毅话语之中已经是有些不善了。
本以为自己这一路走来都是颇为恭敬，表现得非常的顺从，应该能够从对方的手中幸免于难。
可却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是如此的心狠。
自己都已经做到这一个地步了，他居然还不肯放过自己。
虽然心中有了危机感，但她表面上还是强笑道：「公子这是何意？老婆子可是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柳毅打断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带我来此，打的是两面逢源的主意。」
「我若胜了鬼王，你便是通风报信的功臣，我若败了，你便是将功折罪丶引贼入瓮的忠仆。左右都不吃亏，好一个如意算盘。」
老鬼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猛地后退，张口便要朝大堂方向呼喊。
柳毅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伸手凌空一抓，老鬼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缩小，被他摄入掌心。
与此同时，柳毅催动腰间一枚玉佩，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阴风从缝隙中倒灌而出，隐约可见缝隙那端是一条幽深的黄泉路。
正是转轮王赠送的轮回佩，可随时打开通往真正阴司的轮回通道。
「你这等奸猾老鬼，还是去真正的地府走一遭吧。」柳毅淡淡道，随手一甩，便将老鬼扔进了缝隙之中。
缝隙合拢，老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梅雪和顾爱卿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已经知道了柳毅的身份，也意识到他肯定是非常的厉害。
可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有如此手段，轻而易举地便能够将鬼魂打入轮回？
这等手段，已经完全超乎了她们的想像。
看着两女满是惊讶的反应，柳毅只是淡淡一笑，随后目光落在了顾爱卿身上。
「其实，你只是想要寻求解脱的话，我随时都能帮你，只要进入轮回，如此便无需再担心会被抓回青楼。」
从这一个话语当中也不难听出，柳毅虽然对顾爱卿的遭遇感到同情，但对其并没有想法。
便想着乾脆将其送入轮回给打发了。
自己这也算是仁至义尽，对得起梅雪的请求了。
顾爱卿沉默了片刻，眼中的犹豫渐渐变为坚定。
「公子，妾身暂时不去轮回。」她抬起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决，「妾身落到今日这般境地，全是拜钱家二老所赐。」
「若不亲眼看着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妾身执念难消，即便投胎转世，心中也终有不甘，待此事了结，妾身再去轮回也不迟。」
柳毅点了点头，不再多劝。
他虽然不惧虚肚鬼王，但在没有摸清楚这方小阴司的具体情况前，也并没有盲目自大。
「等一下说不定会起冲突，到时候照顾不到你们，先送你们去一个地方。」
柳毅说着，不能拒绝的便将梅雪和顾爱卿一同收进了神国。
虚肚鬼王能在此处经营多年，手底下必然有些真本事。
虽然他不惧，但两女留在外面终究是累赘。
安置好两女后，柳毅施展大小如意神通，身形缩小如芥子，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大堂之中。
大堂内的陈设比外面看着更加森严。正中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考弊司」三个大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堂前的柱子上雕刻着一副对联：「曰校丶曰序丶曰庠，两字德行阴教化；上士丶中士丶下士，一堂礼乐鬼门生。」
柳毅隐在暗处，目光扫过大堂，却发现堂中已经有了两个人的存在。
其中一个是做秀才打扮的男鬼，面容清瘦，神色惶恐，正搓着手在堂前来回踱步。
另一个却是个活人，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面容清秀，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站在秀才鬼身旁。
柳毅刚才隐约听到，这个男人似乎名叫闻人生。
「闻兄，此番全仗你了。」秀才鬼停下脚步，对着那活人深深一揖，「这考弊司的规矩，我刚才也跟你说了，我好歹也是个秀才，怎受得了这般屈辱？」
「闻兄，你前世乃是虚肚鬼王的父亲，这份情面他总要顾忌几分，待会你替我美言几句，求鬼王免了这割肉之苦，我必有厚报。」
那叫闻人生的活人一脸无奈：「我连自己前世是谁都不记得，你硬说我是鬼王的父亲，这也太过荒唐了。」
「不荒唐不荒唐！」秀才鬼连忙道，「我有确切的把握，你的前世确确实实就是鬼王大人的生父。」
「鬼王大人最重孝道，你看堂前那两块石碑，头一个字便是『孝』字。你的面子，他一定会给的。」
闻人生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此事。
柳毅在暗中听着，心中倒也觉得有趣。
这虚肚鬼王堂前立着「孝弟忠信」的石碑，自己却是收受贿赂丶鱼肉鬼魂的主，倒真是讽刺至极。
正想着，堂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后堂走了出来。
那鬼，身形佝偻，背部驼得像已经活了几百岁，一头乱蓬蓬的卷发披散在肩头。
他的鼻孔朝天，嘴唇外翻，露出发黄的獠牙，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透着说不出的阴鸷与贪婪。
他身后跟着一个主管文书的小吏，那吏员长着虎头人身，怀中抱着一摞卷宗。
两旁还有十几个侍立的鬼卒，个个面容狰狞，像是山中走出的怪兽。
柳毅一眼便看出，那驼背之鬼身上气势极为强悍，周身阴气凝而不散，隐与整座洞天的气机相连。
「此人便是虚肚鬼王，修为比我之前遇到的那些精怪都要强上不止一筹啊！」
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柳毅心中一凛。
心中也在庆幸自己并没有自大到贸然动手。
光是这一个虚肚鬼王，看上去就是非凡了，这一片小阴司中，还不知道存在着多少的鬼王。
真要是贸然打起来的时候，说不定会双拳不敌四手。
抱着这样的想法，柳毅越发的不着急了。
倒想要趁机探一探，这一个小阴司的虚实。
就在柳毅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时，虚肚鬼王走到堂上，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
虎头吏将卷宗放在案上，躬身退到一旁。
秀才鬼见到虚肚鬼王，连忙扯了扯闻人生的袖子，小声道：「来了来了，闻兄，拜托了。」
闻人生看着堂上那面目可怖的鬼王，双腿已经有些发软。
他想往后退，可虚肚鬼王的目光已经落了过来。
「哦？」虚肚鬼王那张丑陋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近来身子可好？吃得可香？睡得可稳？」
他语气倒是颇为客气，只是那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砂石在互相摩擦。
闻人生被他这一连串的问候弄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不答，只得唯唯诺诺地应道：「还好……还好……」
虚肚鬼王又寒暄了几句，这才问道：「你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闻人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旁满脸哀求的秀才鬼，终究还是硬着头皮道。
「我……我是为这位秀才求情的。他头一回来考弊司，求鬼王免了他的割肉之礼。」
虚肚鬼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他靠在椅背上，鼻孔朝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我虽有父子之缘，但那毕竟是前世的事了，本王执掌考弊司，靠的便是规矩二字，若因私情便破了规矩，日后如何服众？」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目光落在秀才鬼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之色。
显然，之前那老鬼对虚肚鬼王的评价的确是没错，此人贪婪至极。
为了自己的利益，并不打算卖这一个父亲转世之身面子。
闻人生还想再说什么，虚肚鬼王却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必多言，这规矩，便是亲爹来了，也休想让我破例，更别说是你这一个转世之身。」
他声音陡然转厉：「来人！将这秀才拿下！」
两个面目狰狞的鬼卒立刻上前，将秀才鬼反绑双臂，按在地上。
秀才鬼吓得面如土色，连声哀求：「鬼王饶命！鬼王饶命！我愿意交钱赎罪！我愿意交钱！」
虚肚鬼王充耳不闻。
又一个鬼卒手持尖刀走上前来，动作娴熟地将秀才鬼的长衫撩起，露出大腿。
尖刀落下，只听「嗤」的一声，一片约有三指来宽的血肉便被割了下来。
秀才鬼疼得浑身痉挛，发出凄厉的号叫，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虚肚鬼王却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睛，似乎在享受那惨叫声。
他的鼻孔翕动着，像是在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鬼卒将割下的腿肉用托盘呈上。
虚肚鬼王伸出枯瘦的手，抓起那块血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他咀嚼着，嘴角渗出暗红色的血沫，喉结上下滚动，将肉吞了下去。
隐约间，他身上的气势又涨了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