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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虚肚鬼王如此凶残，闻人生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他虽不记得前世之事，可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一股莫名的愤怒却从心底涌了上来。
「住手！」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指着虚肚鬼王道，「你堂前立着『孝弟忠信』的石碑，口口声声说着规矩，却做这等残暴之事！哪有半点仁义廉耻可言？我若真是你前世的父亲，我便替你臊得慌！」
虚肚鬼王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闻人生，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大堂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鬼卒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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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肚鬼王咧开嘴，露出满口沾血的獠牙。
「你教训得是。」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闻人生。
闻人生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虚肚鬼王走到他面前，那张丑陋的脸近在咫尺，口中喷出的血腥气扑在闻人生脸上。
「只可惜。」虚肚鬼王轻声道，「你不过是我前世的父亲罢了，这一世，你什么都不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闻人生吞了下去。
柳毅隐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虚肚鬼王吞下闻人生后，抹了抹嘴角的血沫，打了个饱嗝，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那秀才鬼还在地上哀嚎，大腿上的伤口往外渗着黑气，却无人理会。
柳毅没有出手。
这虚肚鬼王连自己父亲的转世之身都能毫不犹豫地吞掉，可见其心性之凉薄丶行事之肆无忌惮。
而这样的角色，在这小阴司中绝不止一个。
在摸清整个小阴司的底细之前贸然出手，无异于打草惊蛇。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考弊司的大堂。
退到门口时，虚肚鬼王忽然抬头，朝柳毅方才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阴鸷的眼睛眯了眯，鼻孔翕动了几下，似乎在嗅着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自言自语道：「错觉么？」
柳毅早已出了考弊司，走在城中那条鬼来鬼往的主街上。
他撤去了大小如意神通，将身上的气息收敛到极致，看上去就是一个误入鬼市的普通书生。
带着几分好奇与茫然，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
街上往来的鬼魂形形色色。
有挑着担子叫卖冥器的商贩，担子里的纸扎金银在阴风中哗哗作响。
有在茶棚里喝茶的老鬼，端着粗陶碗，嘴里嚼着不知是什么东西做成的茶点。
还有几个鬼卒押着一串新死的亡魂从街心穿过，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柳毅在街上转了一圈，试着与几个摆摊的鬼商搭话。
「老丈，此处是什么地方？」
那卖冥烛的老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许是鬼市里常有生人误入，并不觉得奇怪，只嘿嘿一笑。
「公子是生人？来这儿做什么？买几根蜡烛点灯？」
「在下误入此地，不知老丈能否指点一二？」
「指点什么？这就是个做买卖的地方。」老鬼摆摆手，「公子若是没带冥钱，趁早离开，别耽搁我做生意。」
柳毅又换了几个鬼魂打听，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
这些底层鬼魂只知道此处是鬼市，是孤魂野鬼落脚的地方，由几位鬼王管辖。
至于鬼王的来历丶洞天的底细，一概不知。
想要探到更多东西，得找更高级别的角色才行。
正思忖间，前方街角忽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熙熙攘攘的鬼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纷纷往两旁避让。
几个正在叫卖的小贩赶紧收了摊子，低头退到路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柳毅顺着众鬼的目光看去。
一个老婆婆从街角拐了出来。
她看上去约莫六十来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别在脑后。
面容平平无奇，既不凶恶也不慈善，可周围那些鬼魂看她的眼神却满是敬畏，甚至带着几分恐惧。
她一路走过来，两旁的鬼魂纷纷弯腰行礼，有几个甚至直接跪了下去。
老婆婆目不斜视，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算作回应。
柳毅目光微凝。
这老婆婆身上的阴气极其凝练，比之前那个老鬼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虽然还比不上虚肚鬼王，但放在外面，也是一方厉鬼的水准了。
更关键的是，周围的鬼魂对她的敬畏不是装出来的。
这说明她在这小阴司中地位不低，至少也是个管事级别的角色。
老婆婆走到柳毅附近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柳毅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往前走去。
柳毅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茫然的模样，继续在街上闲逛。
不多时，一个鬼卒小跑着追上柳毅，手里捧着一尊酒壶，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
「公子请留步。」
柳毅看了一眼那酒壶，壶身是上好的青瓷，壶口封着红泥，看上去颇为精致。
「这是？」
「是一位老婆婆让小的送来的。」鬼卒赔笑道，「老婆婆说，公子喝了这酒，自会到好地方去。」
柳毅接过酒壶，揭开红泥封口。
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那香气极为醇厚，光是闻上一口便让人心神荡漾。
但柳毅的元神何等敏锐，立刻便察觉到了酒中暗藏的药力。
那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迷醉之术，能将人的神识暂时封闭，却又不会伤及根本。
换句话说，这酒不是害人的，而是让人「睡着」的。
柳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那老婆婆见他一个生人出现在鬼市中，既没有驱赶也没有盘问，反倒送来迷酒，显然是另有所图。
既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他举起酒壶，灌了几口。
酒液入喉，一股热力便从腹中升起，直冲脑门。
那股迷醉之力来得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意识便开始模糊起来。
柳毅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包裹。
他顺势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那个鬼卒见他醉倒，朝着街角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老婆婆从暗处走了出来，看了看地上「不省人事」的柳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倒是个听话的。」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又吩咐那鬼卒，「把人带上，跟我来。」
两个鬼卒将柳毅架起来，跟在老婆婆身后，穿过几条街道，一路往小阴司深处走去。
柳毅虽然闭着眼睛，神识却将周围的一切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他们经过了一座石桥，桥下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浓稠的黑色雾气。
又穿过一道高大的牌坊，牌坊上刻着三个字，字迹模糊，已看不太清。
最终，他们在一座宫殿前停下。
那宫殿通体由黑色石材砌成，飞檐翘角，气势恢宏，比起虚肚鬼王的府衙还要气派几分。
殿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兽，模样像狮又像虎，眼睛是两颗拳头大小的碧绿珠子，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老婆婆示意鬼卒在门口等着，自己接过柳毅，竟是单手便将他提了起来，脚步稳健地走进了宫殿。
殿内别有洞天。
穿过几道回廊，便来到了一处暖阁。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上挂着几幅工笔仕女图，画中女子姿态各异，眉眼间都带着几分媚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像是兰花，又像是麝香，闻着便让人心旌摇曳。
柳毅的神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越发好奇起来。
这位老婆婆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暖阁深处，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口站着。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竟是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身锦袍，袍上绣着繁复的金线云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头上梳着高髻，髻上插着一支明珠步摇，明珠足有鸽卵大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折射出七彩光华。
她的面容更是惊人。
柳毅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自己后宫的那一些女人，各有各的风韵。
但眼前这女子却是一种全然不同的美。
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美，眉眼间带着天然的媚态，却又偏偏透着几分高贵与疏离，让人不敢生出亵渎之心。
地面上摆满了短烛，烛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连裙底的光影都被照亮，整个人宛如月宫仙子降临凡尘。
女子看到老婆婆手里提着的柳毅，微微挑眉：「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婆婆将柳毅放在一旁的软榻上，躬身行礼：「小姐洪福，老身还没出小阴司，便在街上碰到了这个书生，他生得倒是俊朗，看模样也是个风流才子，想来正合小姐的心意。」
女子走到软榻前，低头打量着柳毅。
柳毅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脸上带着醉酒后的潮红，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俊俏书生。
就和其他的女鬼女妖一般，她看柳毅时，是怎么看怎么符合自己的审美。
女子看了半晌，眼中渐渐浮起满意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