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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楚墨渊陪孟瑶来过宋府几次。
他知道宋岫白的居所。
也知道临安院,是宋家留给孟瑶的院子。
因而见到这么多人守在这间院子里,便觉得奇怪。
把宋岫白运来临安院,是孟瑶自作主张的。
外祖他们尚不知晓。
但因宋岫白和裴清舒之间的事情,尚无定论,不易让太多人知晓。
于是便压低声音,将方才之事,凑到楚墨渊耳边悄声说了一遍。
听见自家妻子居然将堪堪醒转,刚捡回半条命的表兄,强行“押送”前来跟裴二姑娘互通心意……
楚墨渊的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悄悄叹了口气,宠溺又无奈地低喃道:“阿瑶胡闹。”
说完,他微微侧头,对自己身后的侍卫冷声吩咐:“去太医院,传孤的谕令,把沈太医给请到宋府来。”
孟瑶听见他的吩咐,明白他这是担心宋岫白伤势恶化。
但她又怎么会是做事没谱,全凭莽撞之人?
她有些不服气地瞪了楚墨渊一眼:“我已经问过太医和府医,不会让他有事的!可今日他若不和清舒把话说清楚,只怕才会真的出事。”
楚墨渊听着她振振有词,正要发笑。
却听见跟前紧闭的雕花木门,突地“吱呀”一声。
门,从里面开了。
宋岫白双手扣着轮椅的木轮,因强行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咬着牙,一寸一寸把自己带了出来。
廊下的余氏定睛一看,先是纳罕,继而震惊:“岫白……你怎么在这儿?!你伤成这样,居然还敢下榻挪动?谁把你领到这儿来的?!”
流了那么多血,脸白的像纸一样,就着急忙慌跑到人家姑娘的房间……
如此不顾性命,莽撞失仪,成何体统!
孟瑶见舅母问起,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要开口解释。
却听轮椅上的宋岫白稳住气息,语气平静地开口:“母亲莫怪。儿子身负户部侍郎之职,兼理京城市集、行商市貌。今日西市惊马,不仅险些践踏百姓酿成大祸,更是连累裴二姑娘受惊骨折。儿子既司其职,自然要第一时间过来问询当时情形。”
“当时情形?当时你不就在那里?为何还要来打扰裴姑娘?”余氏不解。
“儿子当时不过是偶然路过,未能窥得全貌。裴二姑娘才是直面惊马之人,她所见所感,更为有用。咳……咳咳……”宋岫白话未说完,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你看看你!就算要弄清楚,也犯不着急在这一时半刻!你这身子骨若是折腾废了……”余氏心疼得眼泪直打转,扭头狠狠剜了立在一旁装死的宋金一眼,“宋金!你是死人吗?还杵在那儿作什么!还不快把少爷推回房里躺着!”
宋金可怜巴巴的:“……”
太子妃和夫人都各有命令,他有什么办法。
宋岫白强行咽下喉间的血腥气,缓了缓道:“无妨……裴二姑娘在西市亲历此事,如今惊魂未定,越早问询,她对细节的记忆便越是清晰,若是日子久了,反倒会有所遗漏。”
院中众人:“……”
余氏看着宋岫白死硬狡辩的样子。
心中气闷:明明是担心人家姑娘,可偏放着真心话不说,尽扯这些劳什子的户部公事,难怪人家裴姑娘瞧不上你!
但这毕竟是自己亲儿子,于是叹了口气,高声道:“好了好了!不必解释,宋金,麻利点,赶紧送少爷回房!哎呀……你这衣襟上怎么又洇红了,定是伤口又崩了!府医呢?快过来跟上,好生护着少爷回院子!”
说话间,瞟了屋内几眼。
接着,着急忙慌地指挥着随行的嬷嬷和宋金一道,七手八脚地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将宋岫白推出了临安院。
宋老太爷和宋湛也不便停留,急忙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孟瑶见宋岫白衣襟带血,也打算提步过去瞧瞧伤势,却被身侧的一只大掌稳稳地按住肩膀。
楚墨渊顺势替她理了理肩上有些下滑的玄色披风,温声劝道:“一会砚之也该到了,表兄那里有我,出不了乱子。你不如留在此处,去里面瞧瞧裴二。”
他虽然刚刚到此,但却一目了然。
宋岫白转动轮椅出来时,那双清明的眼眸里并没有得偿所愿的喜色,反而隐隐透着几分失落。
只怕……方才二人的相谈,并不顺利。
裴清舒如今腿上带着伤,依着阿瑶的性子,定然放心不下,不如留下来相伴。
至于宋岫白那边……
当年他在自己和阿瑶的事情上出谋划策、头头是道,如今……却处处碰壁、作茧自缚。
他这个做小舅子的,倒是要亲自过去瞧瞧。
这位“睿智审慎”的户部侍郎究竟是栽在了哪一步。
……
内室里,隔绝了外头的兵荒马乱。
乔茵正小心翼翼地托着裴清舒的肩膀,拿调羹一下一下地给她喂着温水。
孟瑶掀帘进来时,便察觉到裴清舒眼下的状态极好。
先前那股笼罩在眉宇间的疑虑已然消散得干干净净,清丽绝伦的脸蛋上,反倒浮现出了一抹久违的清朗。
一见孟瑶的身影,裴清舒甚至连唇边的水渍都顾不得擦。
眼睛一亮,颇有些兴奋地张罗道:“瑶儿!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乔茵,快,快把咱们在督造坊新改良的战车草图画出来给太子妃瞧瞧!”
孟瑶见她身子一歪,满面兴奋的模样,担心又抻到伤腿,惊得一个箭步跨上前,一把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别乱动!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你让乔茵慢慢画就是。今夜我不回太子府了,就在临安院住下,陪你一起。”
裴清舒闻言,面露大喜:“那可太好了!我最喜欢姐妹夜话,只可惜你如今贵为太子妃,身份尊贵,我这等平头百姓往日里可真是高攀不起呢……”
语调酸酸的。
见她还能开玩笑,孟瑶心头的疑惑却愈发浓重。
方才宋岫白的样子,分明心有郁结。
可瞧着裴清舒,倒是精神抖擞的很。
于是忙问:“你与表兄谈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