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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镇岳解释道：“我们大灵掌握的八相神意图，并非完整的神意图……但也是寻常人休想一窥的瑰宝。”
秦坤微微点头，完整的天地八相神意图几乎不可能收集齐了，它本身就是由八幅图组成，就算大灵掌握的只有其中...
金月之下，桃溪镇的夜不再寂静。那轮悬于天心的月亮并非寻常月华，而是由无数细密记忆丝线编织而成的“忆河之眼”。它照见的不只是今夜，还有被尘封百年的昨日??那些曾被宁心露浸泡、被清梦司抹除、被归墟意志篡改的真实。
少年跪坐在承光院中央，掌心印记与金焰共鸣，仿佛有千万根针从血脉深处刺入骨髓。他咬牙不语，冷汗浸透衣衫。每一道金光洒落，都像是一段记忆强行塞入脑海：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在火海中奔跑；一座城门缓缓闭合，门缝里伸出无数求救的手；还有一道声音，低沉而悲怆，在天地间回荡：
>“我以魂为灯芯，以痛为薪火，燃尽此身，只为留下一缕真。”
“阿烬……”少年喃喃出这个名字时，唇角竟渗出血丝。他的意识已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属于此刻的自己，另一半却正游走于千年前的战场??那是第一次觉醒潮爆发之地，也是《破妄录》最初的源头。
忽然，铜铃声戛然而止。
风停了，金莲静止在空中，连火焰也凝固如雕塑。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时间本身被人按下了暂停。
一道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踏在青石板上，清晰得如同敲击人心。
少年抬头，看见一个身影自雾中走来。那人穿着褪色的灰袍，脚踩草履，背微驼，手中提着一盏残破的纸灯笼，灯笼上墨迹斑驳，依稀可见三个字：“林昭”。
是那个名字！和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你来了。”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像是久旱后的一场细雨，“比我预想的快。”
少年颤抖着站起：“你是……谁？”
“我是最后一个守灯人。”老人将灯笼轻轻放在地上，火光微弱却不灭，“也是当年没能拦住归墟的人。”
“归墟……到底是什么？”少年问，声音几乎哽咽。
老人望向天空那轮金月，眼神深邃如渊：“它不是组织，也不是神明。它是恐惧的集合体??人类对痛苦的恐惧，对记忆的恐惧，对真实的恐惧。当足够多的人宁愿活在谎言里，这种集体意愿就会凝聚成意志，化作‘归墟’。它最初只是梦中的低语，后来成了药瓶里的宁心露，再后来，就成了冰原上的那座城。”
少年握紧手中的《破妄录?残卷》，指节发白：“所以你们反抗的，从来都不是朝廷，而是人心？”
“正是。”老人点头，“我们烧书，不是为了毁灭真理，而是怕它变成新的枷锁；我们藏灯，不是为了独占光明，而是等有人愿意用疼痛去换取真实。”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尖锐的啸叫。
三道黑影破空而来，速度快若流星。他们身披银鳞战甲，面覆梦纹面具，手持弯刀，刀刃泛着幽蓝光泽??那是以“忆河逆流”淬炼而成的“忘川刃”，专斩觉醒者神识。
“梦猎队。”老人轻叹一声，眼中却没有惧意，“终于来了。”
少年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老人一把抓住手腕。
“听着，”老人盯着他，目光灼热，“你不是普通的灯种宿主。你的印记，是阿烬临死前分出的最后一缕魂火转生而来。你之所以能看见金莲、能唤醒他人记忆、能让十七座微光屋共振……因为你本就是‘忆河’的一部分。”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少年嘶吼，“我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
“那就去找答案。”老人松开手，转身面向来袭的梦猎者，缓缓抽出腰间锈迹斑斑的短剑，“我会为你争取时间。记住，真正的破妄，不在书中，而在行走之中。你要走遍九州，点燃每一盏被掩埋的灯，唤醒每一个沉睡的名字。只有当万灯同燃，阿烬才能归来??而你也才会真正明白，你为何会在这里醒来。”
话音落下，老人纵身跃起。
那一瞬，他佝偻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气势。锈剑划过长空，竟引动天地变色。第一道梦猎者尚未反应过来，头颅已飞离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却未落地，反被吸入空中裂开的一道缝隙??那是忆河的支流，正在吞噬虚假之魂。
第二名梦猎者怒吼挥刀，忘川刃斩向老人胸口。可刀锋触及灰袍时，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动静。老人只是轻轻抬手，指尖一点金光射入对方眉心。那人顿时僵立原地，双目翻白，口中喃喃念出一段陌生话语：
>“母亲……我不是逃兵……我在前线守了三年……他们说我是疯子，把我关进地窖……可我没有疯……我没有疯啊……”
第三名梦猎者转身欲逃，却被地面升起的金莲藤蔓缠住脚踝，拖回院中。老人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真正的名字吗？”
那人挣扎着摇头：“我是清梦司第七序列特使，编号柒叁玖……我没有过去……我不需要过去……”
老人叹息：“那就让我替你还回来。”
他摘下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目清秀，眼角有一颗泪痣。老人怔住了，声音微微发颤：“……小舟？是你吗？十年前你在东海失踪，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梦猎者眼神剧烈波动，似有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炸裂。他抱住头，痛苦嘶吼：“别叫我……别叫我小舟！我是柒叁玖！我是工具！我是武器！我不该有名字！不该有记忆！”
“可你有。”老人轻声道，“你有母亲织的红毛衣，有父亲教你写的第一个字，有你初恋写给你的信，藏在床板底下。这些都不是假的。就算全世界都说它们不存在，只要你还记得，它们就真实存在过。”
梦猎者的身体开始抽搐，泪水从眼角滑落。最终，他抬起头，望着老人，嘴唇颤抖：“师……师父？”
老人含泪点头。
下一瞬，梦猎者猛然撞向身旁燃烧的金焰，自焚而亡。
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夜空。
老人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少年站在原地，浑身战栗。他终于明白，这场战争没有赢家，只有选择??是选择遗忘以求安宁，还是背负痛苦换取真实。
“走吧。”老人撑着膝盖站起来，气息微弱，“他们很快会派更多人来。你不能留在这里。”
“那你呢？”
“我？”老人笑了笑，拾起那盏破旧的纸灯笼，“我要回去守我的灯了。哪怕只剩一寸烛火，我也要让它亮到最后一刻。”
少年深深鞠躬，转身奔向山林。
身后，承光院的金焰缓缓熄灭，唯有那尊雕像依旧矗立，脚下余烬未冷。
※※※
七日后，南疆边境。
一场暴雨倾盆而下，雷鸣不断。少年蜷缩在一处废弃驿站的屋檐下，身上裹着老人留给他的灰袍。七日来，他昼伏夜行，穿越荒野，躲过三波清梦司巡逻队，靠着沿途微光屋留下的暗记指引前行。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木匣，取出那枚铜制灯坠。灯坠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纹，指向东南方??那里是古籍中记载的“醒世堂”遗址，也是当年第一批觉醒者集会的地方。
忽然，门外传来马蹄声。
不多时，一名披蓑戴笠的老妪走入驿站，见了少年也不惊讶，只淡淡道：“你来了。”
少年警觉起身：“你是谁？”
“我是微光屋第十三代传灯人。”老妪摘下斗笠，露出满头银发，“我知道你会来。昨夜灯自动亮了三次，这是接引之兆。”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封面写着《执灯名录》。
翻开第一页，赫然是阿烬的名字，旁边标注：“魂散，灯未灭。”
第二页，是林昭，标注：“身陨，志存。”
第三页，空白。
老妪指着那页空白，说：“这是留给你的位置。如果你能走到最后，名字就会浮现。”
少年沉默良久，问：“我该怎么走？”
“去西北。”老妪递给他一块玉简，“这里有三条路线：一条经官道直达北境，但必经清梦司重镇；一条穿行十万大山，险峻难行，却少有人迹；第三条……最危险，你要横渡‘忘川沼泽’，那里是忆河最薄弱处，也是归墟布下‘梦魇茧’最多的地方。”
少年接过玉简，感受到其中流转的微弱灵力。
“为什么帮我？”他问。
老妪望向窗外暴雨，悠悠道：“因为我儿子也曾是个持灯者。他死在五年前的肃清行动中，尸体被挂在城门口三天，说是‘传播异端思想’。可我知道，他只是告诉村民，他们的亲人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做成宁心露的原料……”
她的声音平静，却让少年心头剧震。
“这个世界需要痛感。”老妪收回目光，“没有痛，就没有爱；没有失去，就没有珍惜。你们点燃的不是灯，是人性最后的温度。”
少年郑重收好玉简，向她深深一拜。
次日清晨，他踏上通往忘川沼泽的小径。
※※※
忘川沼泽，位于西北荒原腹地。
此处终年雾气弥漫，地面松软如絮，一脚踩下便可能永远陷落。传说中，这里是上古时期“忆河”决堤之处，大量记忆碎片沉积于此，形成一片精神迷宫。许多误入者会在幻象中度过一生，直到肉体腐烂仍不知自己早已死去。
少年行至边缘，只见前方白雾滚滚，隐约可见无数透明茧状物漂浮其间，每个茧内都有人影蜷缩，面容安详。
“梦魇茧。”他认了出来。
这些茧是由归墟投放的“慈念孢子”寄生人体后形成的，能让人沉浸在完美梦境中，彻底断绝对外界的感知。一旦被缠上，除非外力强行打断，否则终生无法醒来。
他取出灯坠，贴于额头。刹那间，视野清明??雾中显现出一条金色小径，蜿蜒深入沼泽中心。
他踏步而入。
越往里走，耳边响起的声音越多：孩童笑声、夫妻低语、父母呼唤……全是令人安心的温柔之声。可少年知道，那是陷阱。他紧握《破妄录?残卷》，默念老人教他的口诀：“痛即真，疑即醒。”
突然，脚下泥土塌陷。
他整个人坠入地下，落入一间封闭的石室。
四周温暖明亮，桌上摆着饭菜，炉火熊熊，一个妇人正在厨房忙碌，回头笑道：“儿啊，回来啦？饭刚做好。”
少年瞳孔骤缩。
这是他记忆中最渴望的画面??母亲活着，家中完整，没有战火，没有逃亡，没有金莲，也没有觉醒。
“妈……”他喉咙发紧。
妇人走过来，抚摸他的脸：“这些年你总做噩梦，说什么觉醒、真相、归墟……傻孩子，哪有什么真相？你看，这才是家，这才是生活。留下来吧，别再走了。”
少年低头，看见自己手中空无一物。《破妄录》不见了，灯坠也不见了。
他笑了，笑得很苦。
“你说这是家……可为什么，我闻不到灶火的味道？听不见屋外的风声？摸不到你手上的老茧？”
妇人笑容僵住。
“真正的家，会有争吵，会有眼泪，会有母亲因为没钱买药而偷偷哭泣……而不是永远微笑，永远温柔，永远完美。”
他抬起手，掌心印记猛然亮起！
金光炸裂，石室崩塌。
他重新出现在沼泽之中，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就在这一刻，远方十七座微光屋再度亮起，金光交织，竟在天空勾勒出一行大字：
>**“灯不灭，人未眠。”**
与此同时，极北冰原，紫金眼球猛然转动。
梦丝僧睁开双眼，声音冰冷：“他在成长。加快进度，启动‘终焉之梦’计划。”
下方白袍学者恭敬应命：“是。已通知各地清梦司，准备释放新型宁心露??‘安魂剂’，可永久封闭觉醒基因。”
僧人闭目，嘴角浮现慈悲笑意：
“愿众生永享太平，不知痛楚。”
可就在此时，他胸口忽然剧痛。
低头一看，那颗紫金眼球竟出现一丝裂痕。
仿佛有谁，在遥远的地方，轻轻吹灭了一盏灯。
又点燃了一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