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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啊?”
“短命鬼,谁要啊,克夫吧!”
“要不老王你发发善心,把她娶回家吧。”
“呸呸呸……”
在昏沉低语中,高楼上的箭镞,于无人处映射着明暗天光。
她的朱红色发带随着马尾高高地扬起,像猎猎作响的旌旗。
林艳书在人群中远远地看见那抹鲜红,双手不自觉绞紧了衣角。
舒羽来了。
舒羽还是来了!
人潮一波接着一波散开,无人能阻挡她的奔跑。
时怀瑾振衣而立,打开了木匣。
唱榜开始。
“第十名……戴鄂……”
“第五名……蔡昭……”
……
“第三名——林艳书——”
林艳书的身体猛地一震,旋即大大的眼睛倏然亮起。
她控制不住地跳了起来,耳畔的红玛瑙映射着太阳,腰间的鎏金小算盘叮当作响……
叮当作响的震颤里,林艳书的眼底控制不住地涌起一股热意——
那些被父亲撕碎的账本残片,那些被母亲锁进樟木箱的《九章算术》,那些高门大户的枷锁……
此刻都化作眼眶又大又圆的一颗眼泪。
她做到了……
她推开自幼定下的亲事,不顾父母劝阻,甩开兄长们的监视,连夜带着庆奴北上。
十五日风餐露宿,三百里星霜晨月,陪着她的,只有叮咚作响的小算盘,陪她生莽地撞碎了命运的枷锁——
她做到了!天令书院的门楣此刻正为她敞开!
而欢呼雀跃之时,她的心又为另一个少女狠狠地揪了起来。
“第二名——贺珩——”
人群欢呼沸腾中,贺珩鲜衣怒马地向众人行礼致意,他的眼睛同样在搜寻……
舒羽。
时怀瑾放下了第二名的答卷,一旁的监生恭谨地将贺珩的答卷糊上金榜。
顾清澄越来越近了。
众人的眼光压向她,有嘲讽的、指责的、不解的……
但这都不重要。
她也都听不到。
她的剑握得很紧。
她的怀里藏着一本泛黄的书卷。
她的血液在沸腾,为的不是眼前,而是天边——另一处的生命。
她的记忆回到了一刻钟前那扇大门里。
大门里的主人走下台阶,神情激动,握住她的手,摒开左右,亲自问她想要什么。
良人归宿?金银珠宝?
她指了指剑,指了指天。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说,这荣华富贵我不要——
第31章破阵(二)那便是诸君中……有人见鬼……
“第一名——”
时怀瑾的声音微微发哑。
他知道,他的木匣里,已经没有答卷了。
江步月的马车终于在不远处停下。
顾清澄也停止了奔跑。
她跑到了。
她跑到了书院的门前。
她看见了时怀瑾的手中,那个空空的木匣。
第一名的试卷,不在匣中。
高楼暗处,弓弩手的呼吸微不可闻,长弓已盈盈拉满。
她微笑着站定,和时怀瑾的对视。
“舞弊!舞弊!舞弊!”
“下台!下台!下台!”
“书院给个解释!”
声浪轰然荡开,像汹涌的暗潮,无数张面孔在昏暗天光里扭曲,一张张麻木不仁的脸上,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激动而尖锐的声音。
那些举着糖葫芦的手、那些数着碎银的手,握着拐杖的手,此刻都在冥冥中指向一处——
比起看谁一步登天,他们更爱亲手把高台上的人拽下来。
时怀瑾看着眼前黑衣少女的笑容,蓦地心头一颤。
她似乎什么都知道。
声浪愈演愈烈,时怀瑾哽住呼吸。
他决定开口,哪怕这一句话有千斤重。
“诸位——”
他说。
人群骤然安静。
他正要继续开口,却听见少女的清越的声音盖过了他。
“诸位——”
时怀瑾一时间怔住,不由得让眼前的少女继续说了下去。
顾清澄抱着剑,身姿清隽,立于人群中央。
她的声音并不大,所有人却奇异地安静下来。
“时院长好。”
她俯首,向书院的上首行礼。
这个礼行得动作标准,毕恭毕敬,却腰杆挺直,令人无法移开眼睛。
“敢问时院长,舒羽的各科成绩,可是第一?”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时怀瑾垂眸看她。
他是院长,一字一句都要斟酌利弊。
他不知该如何说起。
书院的门打开,青衣的骆闻从满地枯黄中走来。
他的手里,拿着那张舒羽的答卷。
骆闻看着时怀瑾略显疲惫的身形,缓缓行至他身侧。
然后替院长回答。
“是。”
顾清澄的耳朵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高台上的弓弦绷成死亡弧线,细密颤音里藏着未至的杀机。
黄涛亦察觉了杀机,只将眼神投向自家主子,江步月会意,微微抬起的手指即将落下——
“谢过骆教习。”
顾清澄向骆闻再行一礼,却继续将矛头转向了时怀瑾。
“那敢问时院长,为何不唱榜呢?”
顾清澄的语气直白,她要的是天令书院院长的首肯。
哪怕她知道,时怀瑾一旦点头,高台上的弓箭瞬间会洞穿她的身体。
“难道,舒羽不是魁首?”
她清朗地笑,完全不顾身后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你舞弊啊,小娘皮!”
有人说得恶俗。
“抄的谁啊,这么厉害,都第一啦?”
有人说得直接。
时怀瑾看着她,他尚在决定眼前少女的生死。
是魁首,必死,是舞弊,无异于死。
执掌书院数十载,他生平从未料过,片语只言可决生死。
他看着骆闻手中的答卷,叹了口气。
他准备开口。
“——好问题!”
顾清澄却再次抢他一步,开了口。
这句话,不是应时怀瑾,而是应她身后,嘲笑她的路人。
她转过身,走向人群,看清了那张涨红的脸。
“你问我抄的谁,才能拿第一?”
她只是一点点逼近了那位嘲讽的路人,呼吸越来越近。
她明明面容普通,身形瘦削,可一步一句之间,路人只觉后颈浮起层层叠叠的薄栗。
他的脖子不自觉地缩短。
顾清澄的身形并不比他高,此时却俯视着他。
路人的鼻息变得粗重,顾清澄停顿了一息,蓦地绽开了有些玩味的笑意。
她摇头叹息般地嗤笑,头也不回地旋身,再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