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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差点把实验室炸掉的教训后，陈拾安现在也老实了起来，把‘法力充电’的实验放到了外头。
当然不是在家里做了。
也不是在市区里做。
趁着每天早起的时候，陈拾安便骑车去到郊外的荒山里去做...
夜露渐重，院子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一圈灰白的余烬围成圆环，像一场仪式结束后的祭坛。温知夏披着陈拾安的外套，袖子长到盖过指尖，她轻轻晃着手，看那空荡荡的衣袖随风摆动。
“你这件衣服，是不是故意买大的？”她问。
“不是。”他坐在台阶上，低头整理音响线，“是高中入学时我妈买的，说要穿三年。”
“结果穿了五年。”她笑，“连我都快成你衣柜的一部分了。”
他手一顿，抬眼看向她：“那你愿意一直待在里面吗？”
她没回答，只是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月光落在她眼里，像撒了一把碎银。
“你说，未来的孩子翻出这些视频，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土？”她忽然换了个话题，“没有全息投影，没有脑机接口，谈恋爱靠说话、靠牵手、靠……藏辣条？”
“会。”他认真地说，“但他们也会羡慕。因为我们的感情，是亲手一点一点垒起来的，不是系统匹配出来的概率值。”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嘴角。“你知道吗？我昨天做梦，梦见咱们老了，在院子里晒太阳。你戴着老花镜修一个破收音机，我说别修了，换新的。你说这台还能响，修修就好。我就坐在旁边骂你倔，可手里还给你剥橘子。”
他静静听着，眼神温柔得像是能化开夜色。
“然后呢？”他轻声问。
“然后你抬头看我，说了一句??”她顿了顿，模仿他的语气，“‘温知夏，你唠叨的样子，和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他笑了，眼角微微皱起，那是少有的、毫无防备的笑容。“这个梦不错。”他说，“橘子要甜的。”
“必须甜。”她点头，“不然我就不给你剥第二瓣。”
两人相视而笑，院中寂静如水，唯有墙角那只肥猫儿打了个滚，咕噜了一声，又继续睡去。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低了下来：“拾安，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哪怕将来有了工作、有了房子、有了……争吵？”
“能。”他答得极快，几乎不假思索。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已经想好了。”他缓缓道，“如果有一天你要走，我会站在门口，不拦你，也不求你留下。但我会每天早上扫院子，像现在一样；会继续建那个云盘，上传没人看的日常；会在春天来的时候，一个人爬上青莲山，拍一段视频，说：‘今天花开得很好，可惜你不在。’”
她心头猛地一缩。
“可你不会真的离开。”他转头看她，目光坚定，“因为你舍不得我一个人做这些事。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笨，认准了就不会改。”
她眼眶发热，咬住下唇。
“所以别问我能不能走下去。”他握住她的手，“问你自己，愿不愿意陪一个固执的道士，过完这一生。”
她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一滴一滴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我愿意。”她哽咽着说，“哪怕你一辈子都不会说甜言蜜语，哪怕你烤肉永远糊一半，哪怕你连微信表情包都只会用那个绿色小人挥手……我都愿意。”
他替她擦掉眼泪，动作笨拙却温柔。“那以后，我的甜言蜜语，只说给你听。”他说，“其他的，还是留给烧烤摊吧。”
她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你真是个木头！”
“嗯。”他应，“但我是你点化的木头。”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城市的声音渐渐沉入梦乡。他们仍坐在院子里，谁也不急着进屋。温知夏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DV，打开电源。
“再录一段吧。”她说，“就当是……给未来的留言。”
他没拒绝，只是坐直了些，看着镜头。
她按下录制键，画面亮起红点。
“各位未来的观众朋友们。”她对着镜头微笑，声音轻柔，“这里是2023年5月4日，深夜。我们刚刚结束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演出，也迎来了最重要的一段关系。”
她侧头看他：“现在，请我的恋人，也是本项目的首席技术官，说几句感言。”
他沉默片刻，接过DV，调整角度，让自己和她都能入镜。
“系统运行正常。”他开口，语气一如往常的冷静，“情感模块已升级为‘恋人模式’，权限共享，永不撤回。存储空间将持续扩展，直到容纳下我们所有的晨昏与四季。”
他又顿了顿，看向她，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另外，新增一条备份策略：无论发生何种数据丢失或灾难性故障，本用户承诺，将在每一个春天重生一次，只为再次遇见你。”
她愣住，随即扑进他怀里，笑得像个孩子。
DV倒在地上，镜头朝天，记录下桂树梢头的新月，和两团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房间时，温知夏才发现DV还在运行。她赶紧关机，查看电量，居然还剩30%。她将视频导入电脑，准备剪辑进【告白之后】合集。
刚打开文件夹，却发现陈拾安昨晚悄悄新建了一个子目录：【婚礼模拟器】。
她好奇地点进去，里面只有一份文档和一张图片。
文档标题是：《关于举办“2023年人类情感样本库”正式发布会暨主创人员结婚仪式的可行性报告》。
内容严谨得像学术论文：
>一、背景：鉴于当前项目影响力持续扩大，核心成员关系发生本质性转变（见附件《告白录音分析》），建议举行公开仪式，以纪念人类原始情感形态的胜利。
>
>二、时间：建议定于明年今日，即2024年5月4日，寓意“吾爱”。
>
>三、地点：青莲山观景台。理由：视野开阔，信号稳定，风水极佳。
>
>四、流程：
>1.播放《贫道要考大学》最终版；
>2.宣读《情感样本库宪章》；
>3.双方交换信物（建议使用初代烤架零件改造戒指）；
>4.向未来高中生直播宣言；
>5.庆功宴由本人负责，菜品保留“双拼串”传统。
>
>五、风险评估：可能出现雷雨天气、设备故障、女方临时反悔等情况。应对方案：备伞、备用电源、提前说服。
>
>六、结语：若仪式成功，本项目将正式进入“共生阶段”。届时，所有影像资料命名规则更新为“我们”。
她看得泪流满面，又忍不住笑出声。
而那张图片，是一张PS过的合成照：他们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青莲山崖边，背后是漫天樱雪，手上戴着用烤签弯成的“戒指”，下方写着一行字：
**“贫道今日收徒，礼成。”**
她截图发给他：【你什么时候做的？】
【凌晨三点。】他回，【改了六版。】
【你觉得现实里会办吗？】
【不一定。】他答，【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回复：
【那我把‘不一定’改成‘一定’。】
【另外，戒指得镶颗小石头，不然太寒酸。】
【可以。】他秒回，【就用咱们第一次烧烤时，从炭灰里挑出来的那颗黑曜石。】
她记得。那天她不小心打翻调料瓶，他默默蹲下去捡，指尖沾满灰，却小心地藏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说是辟邪用。
原来，他早就在为这一天准备信物。
五一假期结束后，生活重回正轨。高三的节奏愈发紧张，模考接踵而至。他们的恋情成了校园里的温暖传说，连老师提起都带着笑意。
某天物理课，老师讲到量子纠缠。
“你们看。”他在黑板上画下两个粒子，“即使相隔万里，它们的状态依然同步变化。科学家至今无法解释这种联系的本质。”
教室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温知夏忽然举手：“老师，我觉得……这就像爱情。”
全班一静。
她却不慌不忙：“两个人明明没有绑定协议，也没有数据共享端口，可一方哭了，另一方会心疼；一方笑了，另一方会跟着开心。就像这两个粒子，早就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连在了一起。”
老师笑了：“很有诗意的理解。那你说，这种力量叫什么？”
她转头看向后排的陈拾安，他也正望着她。
“叫心动。”她说，“或者，叫命运。”
陈拾安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温知夏，你是我的量子对偶态??只要你在，我就不会坍缩。
下课铃响，他把纸条折好，趁她不注意塞进她笔袋。
她发现时已经晚自习。展开一看，愣了很久，最后在背面写道：
>那你要小心了，道士先生。
>我一旦观测你，你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了。
传回去时，他正在调试班级广播的音量。收到纸条后，他抬头看她，嘴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
仿佛在说：**我早已准备好，被你观测一生。**
日子一天天推进，六月逼近。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不断减少，像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流淌。
他们依旧坚持更新“情感样本库”。温知夏甚至开始策划毕业旅行拍摄计划：要去敦煌看星夜，去丽江走古城，去重庆坐长江索道，把每一帧风景都写成情书。
“你想去哪儿？”她问他。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答。
“要是我去北极呢？”
“那就带够炭火。”他说，“顺便看看能不能烤极光。”
她笑得前仰后合。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某天傍晚，温知夏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温知夏同学吗？”对方是个温和的女声，“我是国家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我们注意到您参与创作的小品《贫道要考大学》在网络上产生了广泛影响，现诚邀您作为青年代表，参加下半年在北京举办的‘未来教育峰会’，并进行主题发言。”
她怔住：“我？发言？”
“是的。您的作品展现了非技术性人文关怀在教育中的价值，正是我们希望传递的理念。”
挂断电话后，她第一时间告诉陈拾安。
他正在修她那台老式随身听，闻言抬起头：“你应该去。”
“可那时候……快高考了。”
“更重要的是让你的声音被听见。”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你不是一直想改变点什么吗？这就是机会。”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那你怎么办？”
“我等你回来。”他说，“顺便多攒些肉串，补补你路上消耗的元气。”
她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我不想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不是一个人。”他轻抚她的发，“你带着我们的故事去的。每说一句话，都是我在陪你讲。”
她终于点头：“那我答应。但有个条件。”
“你说。”
“等我回来那天，你要在车站接我，手里拿一串刚烤好的牛肉双拼，酱料要刷三层，撒孜然不撒葱花。”
“成交。”他笑，“要是下雨，我还带伞。”
“要是我迟到了呢？”
“那就等到最后一班车开走。”
“要是……我再也不回来了呢？”
他收紧手臂，声音低沉却坚定：“那我就顺着你走过的路，一站一站找过去，直到把你拎回来为止。”
她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几天后，林梦秋找到他们，神情复杂。
“我可能要转学了。”她说，“我爸调职去深圳，全家都要搬。”
众人震惊。排练群里第一次出现了长久的沉默。
“一定要走吗？”靳泽莲问。
“嗯。”林梦秋苦笑，“我也舍不得。但没办法。”
那天晚上，他们在老地方??学校天台聚会。六个人挤在栏杆边，吃着陈拾安带来的烧烤，喝着汽水。
“你说，我们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吗？”小妍低声问。
“能。”陈拾安说，“距离改变不了什么。我们可以视频通话，可以互寄明信片，可以把每一次重逢都录进‘情感样本库’。”
“可感觉不一样了。”徐子涵叹气，“以后没人催我们交剧本，没人骂我们排练迟到，没人抢拾安的鸡翅了。”
“有人抢。”温知夏举起手，“我专业户。”
大家笑起来，笑声里却带着涩意。
林梦秋忽然说：“你们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咱们这个团队像一颗星星。现在它要分裂了，但我相信，每一颗碎片都会发光。”
“而且。”陈拾安补充，“我们不是散了，是把光撒得更远了。”
那一夜，他们聊到凌晨。约定每年五月四日，无论身在何方，都要打开“情感样本库”，看一遍最初的演出视频。
“就像重启系统。”他说，“确保我们的情感模块，始终在线。”
林梦秋走的那天，所有人都去送行。高铁站里，她抱着每个人狠狠抱了一下。
轮到陈拾安时，她笑着说：“照顾好她。”
“一直都在。”他答。
她又转向温知夏：“别让他太得意。记住，第一个抢他鸡翅的人，可是我。”
温知夏笑着点头：“但我才是最后一个。”
列车启动，身影渐远。他们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回程路上，温知夏靠在陈拾安肩上，轻声说：“我突然懂了你说的‘时间要慢一点’是什么意思。”
他搂紧她：“所以我更要抓紧每一秒。”
六月中旬，最后一次模考结束。成绩公布那天，温知夏语文作文拿了全年级最高分。
题目是：《科技越发达，人类是否越孤独？》
她写道：
>曾经我以为，未来最伟大的发明会是意识上传或时空穿梭。
>直到我遇见一个道士。
>他不用代码表达爱意，却用一串烤糊的肉告诉我什么是等待；
>他不说浪漫誓言，却在暴雨夜里多带一把伞；
>他不依赖算法推荐友情，却愿意为我熬夜修改一句台词。
>我终于明白??
>科技从未让人孤独，让人孤独的，是忘记了如何用心跳回应心跳。
>所以，请不要关闭你的感官，不要删除你的眼泪，不要格式化那些看似无用的记忆。
>因为总有一天，某个未来的少年，会从一段老旧视频中看到：
>原来人类曾经如此热烈地活过，如此笨拙地爱过，如此真实地存在过。
陈拾安看完，一句话没说，只是把她紧紧抱住。
当晚，他在“情感样本库”中新增文件夹：【高考作文精选】。
上传扫描件后，在备注栏写下：
>作者：温知夏
>主题：爱的反义词不是恨，是遗忘。
>存储级别：永久加密，仅限一人解密??
>解密密码：牛肉双拼，辣中带甜。
夏日来临，蝉鸣如潮。桂树开出了今年第一簇细碎的黄花，香气弥漫整个院子。
陈拾安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枝叶间躲藏的花苞，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一定会很好。
因为他知道，无论未来多远，都有一个人，会和他一起，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不朽的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