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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进行到第三个小时，简音已经点评了五个学员。
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快地适应了这个位置。
话筒握在手里的感觉，都从最初那种微微发沉的陌生变得逐渐顺手起来。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起身去洗手间。
路过走廊时几个学员站在窗边说话，声音不大，但风恰好将话音送到了简音耳边。
“虽然简音给的意见好像确实有效，但我还是觉得她不够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人家好歹演过赵导的戏……”
“播都还没播呢谁知道演的什么样？而且她自己以前上综艺被骂成那样，现在反过来教别人怎么演？”
“你小声点。”
简音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
走过那扇窗时她目不斜视，直直地走过去，然后拐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门关上的一瞬，她靠在隔间的门板上站了几秒，才呼出一口气。
她发现一件事。
自己竟然没有愤怒和委屈的情绪，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那些话她听过太多次，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语气说过。
弹幕里，评论区里，甚至同行的闲聊里。
每一个版本她都听过。
听得耳朵发麻，感受不到刺痛。
像是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外套，曾经觉得扎皮肤，现在磨得服帖了。
下半场录制开始的时候，简音翻开资料把接下来的学员履历又过目了一遍。
陈烁，二十四岁，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参演过两部话剧和一部网剧。
他的初舞台片段选的是话剧里的一段独白。
这是所有学员里唯一一个选话剧片段的人。
简音指尖在纸张上轻轻扣了两下，然后抬起头。
舞台上，陈烁已经站定了。
表演开始，不得不说，演得确实好，基本功扎实、吐字清晰、节奏稳。
在场的导师都看得出来，他是全场最具专业素养的学员。
结束时，全场安静了两秒。
连响起来的掌声都比前面几个学员热烈一些。
简音跟着鼓了掌。
几个常驻导师轮流夸了几句，说“基础扎实”“台词功底强”“有前辈的影子”。
然后轮到简音时，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记录，没有犹豫。
“你的基本功确实非常扎实，很多同龄演员都做不到你这种控制力，但我有注意到一个问题，你的表演，很同质化。”
听到这，陈烁一直扬起的嘴角僵了僵。
简音继续说下去，语气客观而沉稳：“你初舞台和这次表演的角色人设选择上，有很大的相似性，不得不承认，你有抓到这一类型角色的特点，但这两个角色的本质区别，没能区分开。”
“我提一个建议，你下次在揣摩角色时，可以加一些……”
“简老师，我能说句话吗？”
正准备一如既往提出建议时，简音被打断了。
陈烁站在舞台中央，话筒握在手里，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简音对上那不加掩饰望过来的眼神。
不服、质疑，以及凭什么？
她垂下眼，没有放下话筒，平静地回了两个字：“你说。”
接着，陈烁道出了一句令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的话。
“简老师，您说我两个角色演得同质化，我可以接受。但是，您自己出道这么多年，能拿得出手的角色，好像也就沈不语一个。”
此言一出，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学员席瞬间噤声。
导师席这边动作也都一顿，一位常驻导师似是想要拿起话筒解围，但还没碰到，陈烁的下一句话没有停顿地流了出来。
“我发自内心想问一个问题，简老师您今天坐在这，靠的是cp热度的余温，还是靠您自己真实存在的实绩？”
全场寂静了大概三秒。
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像是在等待什么发生。
等简音发怒，等简音语塞，等这场录制变成一场可以传很久的谈资。
简音握着话筒，没立刻开口。
她在看陈烁。
舞台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他在紧张。
简音想，他可能已经做好被自己粉丝骂、被请下场、甚至被节目组剪掉的准备。
尽管如此，他还是说出问出来了。
想到这点后，她开口了。
“关于你提出的问题，我必须要承认一点，能拿得出手的角色我确实只有沈不语一个，能被观众看见，我到现在都很感激。”
简音的语调很平，没有波澜：“但我要补充一句，沈不语是起点，不是终点。”
“今天的我是靠什么坐在这里，我不能给你一个明确的回答，因为评判的标准在观众那。”
“但关于你的表演为什么会让我感到同质化，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答案，你愿意听吗？”
她平静地说到这，目光落在陈烁脸上。
陈烁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我听。”
简音没放松语气，用最正常的语速把那几个细节说完了。
从呼吸的节奏到台词落点，从身体重心到目光停留，每一处都钉在实处。
陈烁站在舞台中央，握着话筒的手渐渐不那么紧了。
待简音安静下来，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道谢，只是站在那里消化。
简音把话筒放回桌面，不再看他。
导师席上另一位前辈适时接过话头，用一句：“简老师说的这个点值得好好思考”把气氛轻轻带了过去。
就在大家三言两语准备把整件事带过去时，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季砚知开口了。
他前面一直很少说话，点评也只是技术层面说两三句，不多，但准。
但这次，难得多说了几句。
“陈烁，你的基本功确实在这些人里是最好的，这一点没什么争议。但我想小小提醒你一下，勇气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你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也会让你在还没做好准备时，把自己架到一个必须用作品来回应的高度。”
陈烁愣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季砚知第一次讲演技以外的事情，是为了简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