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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平准均输盈府库(第1/2页)
入冬第一场雪落在洛阳宫琉璃瓦上的那个清晨，刘封将三省主官召入了崇文殿。
炭火烧得正旺，可殿中几位重臣的脸色都有些发青。蒋琬捧着算筹的手微微发抖，杜预捋须不语，连一向沉稳的陆抗都蹙着眉头。案上摊着三份卷宗，分别是今岁茶盐酒醋的榷利账、绢帛和籴的支出册、以及边关粮草的调运录。
“户部现在账面盈余多少？“刘封端坐案后，语气平淡。
蒋琬咽了口唾沫：“回陛下，扣去水利、军械、赈灾、官吏俸禄等开支，国库现银……尚余六万三千贯。“
“六万三千贯。“刘封重复了一遍，手指轻叩案面，“可朕记得，茶盐酒醋榷利一项，今岁便入账一百四十余万贯。加上市舶关税、矿税山泽之利，朝廷岁入该有三百万贯上下。钱呢？“
蒋琬额头冒汗：“陛下容禀！岁入虽高，可各处花销也大——黄河堤防用了六十万贯，郑白渠修复又是二十万，边军冬衣甲胄换代耗去三十万，南中土司抚恤、蜀中地震赈灾、各地学堂兴建……一笔笔皆是钢需。到年尾能攒下六万余贯，已经是历年之最了。“
“可到了明年呢？“刘封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槅扇。冷风裹着雪沫灌入殿中，将案上卷宗吹得哗哗作响，“要是明年再来一场大旱，边军又缺三十万石粮，户部拿什么买？“
满殿寂然。
杜预出班道：“陛下，臣以为钱粮非是不够，而是调配出了岔子。江南织帛堆积如山，市价一跌再跌，却运不到缺帛的凉州；河东粮仓年年丰盈，可西边陇西旱了三年，粮价涨了一倍有余。各地货物流转不畅，富的地方富得冒油，穷的地方穷得揭不开锅。这中间的差价，全让商贾吃了去。“
“杜大人所言，正是朕今日召你们来的缘由。“刘封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朕要推行‘平准均输‘之制。“
他从案头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满了细则：“所谓均输，即在各州郡设立均输官，负责调运地方物产。江南的绢帛、蜀中的锦缎、荆楚的漆器、岭南的珍珠，一律由均输官统购统运，将南方盈余货物运往北方边郡，再将北方的良马、皮革、药材转运南方。官府控制大宗货物流通，商贾便不能囤积居奇、哄抬市价。“
“所谓平准，即由朝廷在京师和各州治设立平准仓，根据市场行情，贵时抛售、贱时收购。物价过高则开仓放货平抑，物价过低则大量买进托底。百姓不受商贾盘剥，商户也不怕血本无归。“
刘封讲完，殿中沉默了片刻。杜预率先抚掌：“妙！官操流通、官平物价，商贾再大也大不过朝廷。如此一来，府库自然充盈！“
陆抗却道：“陛下，此策极好，可臣担忧执行。江南的帛商、蜀中的盐枭、荆襄的木商，这些人盘踞已久，均输一旦推行，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必然会以各种名目阻挠——抬高原料价、收买地方官吏、甚至雇人毁坏官仓。“
“朕已料到。“刘封从袖中取出青铜打火机，将火石擦出一簇火花，映得他左颊那道疤格外分明，“所以朕做了三手准备。其一，均输官的选任由锦衣卫与吏部双重审核，杜预拟考核标准，文鸯负责背景核查，凡是与地方豪商有姻亲、贿赂关系的，一概不用。其二，平准仓的账目由审计司按月核查，杜预你亲自盯着，若是有人敢往库里掺沙掺水，斩立决。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朕会让无当军抽调三千精锐，分驻各州均输要道。名为‘护运营‘，实则兼有护卫、监察之责。谁敢劫官货、烧官仓，无当军的连弩不是吃素的。“
关银屏坐在侧殿屏风后，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这哪里是三手准备，分明是把商贾反扑的每一条路都封死了。
一个月后，均输令与平准令并下各州。
第一处试点设在洛阳。市易务在城南辟出三间大仓作为平准仓，同时向周边州县发布通告：朝廷将以市价八成的价格向农户和中小作坊收购绢帛、麻布、粮食，再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在平准仓中出售给百姓和边军采购使。消息一出，洛阳城西的绢市最先炸了锅。
恒丰号卫氏的旧部换了招牌重新开业，新东家姓赵，是个从河东迁来的布商。他原本囤了八千匹精绢等着冬天涨价，可平准仓一开，市面上的绢价应声下跌了两成。赵掌柜急得团团转，召集了洛水沿岸二十余家布商密会，商量着联手抬价。可他们刚把绢价拉回原价，平准仓便开仓放货三千匹，价格稳在比市价低一成的水准。商贾们再抬，平准仓再放，连续三次下来，二十多家布商的钱袋子见底了，赵掌柜更是把去年攒下的利润全搭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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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赵掌柜灰头土脸地派人到市易务递了申请，愿以朝廷定价将所有囤绢卖给均输官。他签字画押时手抖得连毛笔都握不住，可市易务的吏员面无表情地收了货，当场兑付银钱，一文不少。
消息传到御前，刘封批了两个字：照办。
到了腊月，洛阳平准仓已周转绢帛两万七千匹、粮食四万石、漆器三千件，均输官从江南调来的蜀锦和荆楚漆器卖出了洛阳，又把北方的皮革、药材运回南方。一进一出之间，均输官衙的账面净赚了两万贯，而这笔钱原是被各地商贾瓜分的差价。
年关将至，杜预带着厚厚的账册进宫奏报。他满头是雪，进门先跺了跺靴底的冰碴子，然后将账册双手奉上：“陛下，平准均输试行三月，洛阳一地便入账两万三千贯。若明年推广至各州，臣估算岁入可增加三成以上。最重要的是——“
他抬起眼，眼中难掩兴奋：“洛阳粮价较去年冬天持平，布价还降了些许。百姓今年过年，能多买两尺布做新衣裳。“
刘封接过账册，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望向窗外。雪势渐小，洛阳西市的屋顶覆着厚厚一层白，几缕炊烟从坊间升起，把冬日的天空染出一点暖色。
“民有饭吃、有衣穿，才愿意交税；税交得足，府库才能充盈；府库充盈了，边军的刀才亮、堤坝的石才固。这是个圆，一环扣一环。“刘封转头看向杜预，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杜大人，今年过年，你也给家里添两匹新绢吧。朕准你从平准仓里买，比外面便宜。“
杜预愣了愣，随即大笑拱手：“陛下赏赐，臣便却之不恭了！“
当晚，刘封回到寝殿时，关银屏正带着女官裁剪宫灯。明年开春就是刘玥的生辰，她准备亲手扎一盏莲花灯给小女儿。见丈夫进来，她搁下剪刀迎了上去，替他解开沾了雪沫的大氅。
“听说平准仓里今年绢帛充裕，边军冬衣不必再赶工了？“关银屏问。
“何止冬衣。“刘封坐在榻边，摘下发冠揉了揉眉心，“均输的船队从洛阳出发，沿黄河西上，把北地的药材运到了南中瘴疠之地，换回一船船香料和象牙。南中那边的土司今年冬天没闹事——因为他们有药治病了。“
关银屏在他身旁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你为什么不笑？国库充盈、民生物丰、边军安定，你该高兴才是。“
刘封沉默片刻，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朕高兴。可朕更清楚，这些制度才刚刚立起来。三月不出乱子，不代表三年不出。均输官贪了怎么办？平准仓被人放火了怎么办？地方豪商暗中串联、指使流民冲仓怎么办？“
关银屏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扳开，又把掌心贴上去：“那就一个一个地防、一个一个地治。你从许都那会儿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当年你救父亲的时候，可没想过三年后的事——你只管把眼前的仗打赢，后面的仗，等打完了再说。“
刘封看着妻子温柔而坚定的眼睛，终于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有穿越者面对历史洪流时独一份的清醒与孤独，但更多的是被爱人托住的踏实。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卷新帛上写下四个大字：平准均输。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洪武七年，试行三州，岁入增三成。民不饥，商不暴，边不疲。
搁笔之时，窗外传来洛阳城中第一声除夕爆竹。
那响声穿过雪幕，滚过宫墙，落进千千万万的寻常百姓家。而在西市最后一间还没收摊的布铺前，一个老妇人用比去年便宜两成的价钱买到了三尺厚实的麻布——她准备给在凉州当兵的儿子缝一件冬衣。
铺子掌柜收了钱，吆喝着关门过年。老妇人抱着布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落在她的肩头，她的脚步却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轻快。
（第65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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