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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陆姨站在车板上,手指小桶的开关之上,没有按下去,可以说是来不及按了。
就在一个呼吸不到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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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黑衣人已经冲到近前了,最近的那道身影手里还握着把刀,此刻已经距离她不到一丈,刀锋上的寒意先一步扑到她脸上。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只能搏一搏了现在。
她调动着体内的真力,丹田里那团积蓄多年的真力被她一次性抽了出来,顺着经脉轰然炸开,在她身前周围形成一圈淡青色的气浪。
冲在最前面的两道身影被逼退了半步,她借着这股冲势脚尖一点车板,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马车顶棚上。
车棚是硬木做的,被她踩得往下凹了一下又弹回来。
她刚站定,二十多道身影相继赶到,重新围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同时出手,拳掌从不同方向砸向她,真力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堵墙朝她压下来。
陆姨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把剩余的真力全部逼到体表撑起一层薄薄的护罩。
第一道拳劲砸上来,护罩亮了一下,紧接着第二道丶第三道丶第四道。
攻击太多了!人数太多了!
闷响声接连炸开,每响一声护罩就暗淡一层,像是一层薄冰被人一锤一锤往下砸。
她双脚在车顶棚上往后滑了半尺,鞋底擦过木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到两息,面对如此多的攻击,护罩碎了。
碎得没有任何悬念,一对一或许还能支撑许久,可是那么多人那么多道攻击,而且还有人不在她之下,只能说护罩也是尽力了。
几道余下的拳劲穿过破碎的护罩余威不减直接砸在她身上。
第一道打在她右肩上,把她整个人带偏了半尺,紧跟着第二道轰在她胸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再来了第三道和第四道几乎没有间隔地击中她腰腹和后肋,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街道边那面旧墙。
终究是螳臂当车!
并没有想像中所谓的英勇反杀,或者是以一敌群,事实就是事实,面对纸面差距如此之大的结局,只能是护罩破碎陆姨深受重创。
她身子撞击到墙面,砰!的一声,墙面紧跟着轰然坍塌,她的身影也被墙面抵挡了大部分冲击力,她砸落到地上!
膝盖跪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暗红色的血,身后是坍塌墙壁以及溅起了阵阵灰尘。
在烟尘笼罩之下,她撑着一只手想站起来,指尖刚触到地面就感觉到一阵剧痛传遍全身。
右臂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垂着,小臂内侧的衣料被血浸透了。
刚才那几下估计断了她好几根骨头,内腑也受了震动。
可她没有放弃!
只见她咬着牙正要再提一口气,而就在这一瞬间忽然她余光里闪过一道灰影从侧面欺近。
那道身影来得极快,等陆姨察觉的时候刀气已经到了她身侧。
她来不及多想,只能身体凭着本能往旁边滚了半圈,刀气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劈过去,同时还伴随着一声轰隆!把她身后那面残墙轰出一个大口子,碎石飞溅砸在她后背上生疼。
还没站稳,又来了!
突然猛的感觉背后又挨了一记重击。
那一拳正中她后心,力道极大,她整个人被砸得往前扑了出去,他的身影朝着前方砸去,她砸到了前方的墙上,还砸倒了一个矮房子,溅起漫天的烟尘!
脸朝下磕在地上,几颗碎石子嵌进她手掌和膝盖的皮肉里。
眼前黑了一瞬,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敲。
领头的黑衣人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了那灰尘之上。
看来他还是有点脑子的,还懂得补刀这一说法。
只见他左手抬起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一团人头大小的火焰在他掌心里凝聚出来,颜色偏蓝,边缘泛着幽幽的光,在日光下也格外扎眼。
手腕一翻,那团火焰朝陆姨的方向掷了过去。
当然一团还不够,怕起不到太好的效果。
紧接着第二团丶第三团丶第四团丶第五团,一连甩出去四五团,全部落在陆姨落地的方位和周围的废墟里。
爆炸声接连响起。
蓝焰落地之后炸开,碎石和灰土被掀起来老高,火光裹着烟尘升腾成一团模糊的烟云。
周围的几栋破败房屋被冲击波震塌了半边,瓦片和木料哗啦啦往下掉,灰尘弥漫开来,整条街道的视野都被遮住了。
领头的黑衣人没有去看爆炸的落点。
他收回手,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做了一个乾脆的手势。
「撤!」
因为他知道刚刚这几声爆炸声太响了,此刻也引起了那些强者的注意,只能立刻跑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其他黑衣人没有任何犹豫,同时收手转身。
几个人快步靠近那辆马车,几道刀光闪过,拉车的两匹马的缰绳被齐根切断。
马匹受惊之后嘶鸣着跑远了,踢踏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另外六个人围到马车两侧,各自伸手扣住车板边缘,同时发力把整辆车抬了起来。
车厢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又立刻消失了。
黑衣人的队伍像潮水一样退入街道两侧的阴影里,连带着那辆马车一起消失在巷口深处。
从动手到撤退前后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乾净利落,连同马车都一起抬走。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破败的房屋断壁还冒着几缕细烟,瓦砾和碎木散了一地,灰尘还在空气里缓缓飘落。
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坑边的碎石烧成了焦黑色。
一截断掉的横梁斜搭在坑沿上,末端还燃着一小簇蓝色的火焰,慢慢烧着,慢慢变小。
过了好一会之后,在那片灰烬和碎木堆旁边的路边角落里,有人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一截被烧黑的木板下面伸出来,先是指尖微微动了动,然后整只手臂用了力,把那截木板掀翻到一边。
一具穿着灰布衣裳的身体从废墟里坐起来,面朝上仰躺了一下,大口喘气,又咳嗽了几声。
是那个车夫。
刚刚他们打架打时,他在路边好好的,结果就被牵连进来的那些房屋啊,碎石啊都砸了他身上。
他脸上全是灰,额头有一小处被碎瓦划破的血口子,血顺着眉骨流到眼窝里,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裳被菸灰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手肘那块布料破了洞,露出的皮肉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不过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伤。
但他刚才从马车上的那一摔是真摔,但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个普通车夫。
那一石子虽然来得突然,以他的底子,他有一百种方法在落地之前卸掉那股力。
他侧着滚出去的时候就收了势,整个人摔在地上看着跟死了一样,其实连骨头都没碰着,主要是干他这一行的,要懂得审时度势!
他继续趴在地上听了片刻,确认那些人没有,在返回之后,才慢慢把呼吸放得更轻,直到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才敢动。
扶着旁边的碎墙站起来,脚步还有些晃。
先走到陆姨被打飞的那片废墟前看了两眼,瓦砾堆得很厚,最上面一层还冒着青烟,但火已经熄得差不多了。
来不及翻,又快步绕回马车原来停的位置。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零碎的物件,一块断掉的小筒!
他弯腰捡起那枚小筒,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结构。
虽然表面的触发机关被破坏了,但底部有一处凸起的边缘,那是另一种备用启动方式,不常用,但还存在。
拇指抵住那处凸起用力一按,同时另一只手拧了一下筒身的螺纹。
小筒内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机簧响动,筒口弹开。
他握着筒身朝空中对准。
一道红光从筒口射出去,直直冲上高空,在炎京的天幕上炸开成一团绚丽的信号花。
红色的光晕异常醒目,从城东到城西都能看见,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变淡散去。
能在炎京放这种信号的,一般是只有在皇室成员遇到危机的时候,才会使用!
与此同时!
城中的众多大势力中人,也看到了那个在沿街上方亮着的那团红光,心思各异!
车夫放下手臂,把那枚用尽的空筒扔在脚边,转身走向那片还冒着残烟的废墟。
弯下腰开始扒拉碎瓦和木板,想把埋在里面的人翻出来。
木头有的还烫手,隔着袖子去拽,把表面的残烬拨到一边。
「车夫这活啥时候变这么危险了……」他一边翻一边低声念叨,
「要不是会两手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真是一天天的,事情还不少嘞。」
手没停,但还是没翻到那具老妇人的身体。
正要继续往下扒,忽然感觉背后有几道气息同时落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转头,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把他整个人箍住了,裹着他往后一带,双脚离地飞了几尺远,摔在地上。
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人,面容板正,穿着深色便袍,腰间垂着一枚令牌,看着不像是普通的巡城人。
身后站着三个年纪稍轻的,都是男子,身形精悍,气息沉稳,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领头老者看了他几息,沉声开口:「此处发生了何事?」
车夫被那股力量摁得有些喘不上气,咽了口唾沫,缓了两息才开口:「先……先把我放下再说啊。」
老者看了他一眼,那股禁锢的力量松开了。
车夫撑着手肘坐起来,又咳了两声,抬头看向对面四个人,用尽量快的语速把事情说了一遍,怎么从主街拐进来,怎么被伏击,二十多个黑衣人突然出现,老妇人被打成重伤,马车连同云舒公主和那个小丫鬟一起被劫走,连方向都看不清就没了踪影。
说到「云舒公主」的时候,领头老者的眉毛动了一下。
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才从腰间摸出一枚乳白色的令牌,注入真力,对着令牌开口,声音清楚:「云舒公主在陵城大街老宅子附近遇袭,被一夥黑衣人拦截,公主连同马车一同被掳走,现场侍卫重伤,所有人出动,封锁全城,那伙人应当还在城中,地毯式排查,一处都不要漏。」
说完收起来,又取出另一枚令牌。
这一枚材质不同,通体玄铁打造,沉甸甸的,表面的纹路比刚才那枚更细密。
握住令牌注入一道真力,对着里面开口的时候语气明显多了一层恭敬:「大人,云舒公主遇刺。」
对面沉默了片刻,传回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云舒公主?」
「是,陵城大街老宅子那边,一伙人伏击了公主的车驾,侍卫重伤,公主连同马车一起被劫走了。」
对面又沉默了两息,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立刻调动所有能用的力量,全城搜查,确保公主安全。」
「是!」
老者应了一声,把那枚玄铁令牌也收回去,转过身看向身后三人,语速简短明确:「你们三个分三路往城东丶城西丶城南方向搜,我往城北,一处都不要放过,特别是那些有地下暗室或废弃院落的地方。」
三人同时抱拳应声:「是!」
下一刻,四道身影同时拔地而起,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掠去。
老者的速度最快,几乎在脚尖离地的瞬间就已经到了屋顶上方,衣袍在空中展开了一瞬又合拢,踩过一片屋脊接连几个起落往北边去了。
其他三人各自散开,掠向不同的方向,身影在高高低低的屋顶间快速移动,不多时便从视线里消失了。
车夫一个人留在那片残破的街道上,坐在碎石堆旁边,看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衣裳和袖口那道裂口。
远处的天空还残留着信号弹炸开的淡淡红晕,细看时已经快要散尽了。
他坐在那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低头看着手里一块碎瓦片,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温热,也不扔,就那么握着。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残檐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