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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某座府邸深处,池塘边上站着一个大肚腩的中年男人。
他背着手,圆润的身形在午后的日头下投出一团模糊的影子,指间捻着一串油润的珠子,只是他正想着事情。
前方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的叶子,叶子底下偶尔有一条鱼翻个身又沉下去,搅起一圈细碎的波纹。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低着头,全身裹在深黑色的劲装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侯爷,查到了。」那人的声音沙哑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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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攸此刻正在她那个儿子的府邸里,林峰的住处就在城西,门匾上写的是林府。」
大肚腩的手指在珠串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池塘水面上,开口的时候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位置确定了?」
「确定了。」
「计划可曾准备妥当?当真万无一失?」
黑衣人微微颔首:「已经安排完毕,保证万无一失。」
大肚腩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水面上停着,眼神中映射着思索。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下去吧,按计划走。」
「诺!」
黑衣人应了一声,起身后退两步,转身快步离去。
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响了几息就消失在了。
池塘边重新安静下来。
大肚腩还站在那里,手里的珠子又开始慢慢地拨,一颗接一颗,节奏不急不慢的。
他看着水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线条比刚才绷直了一些。
他想起了靖远国公府当年的光景。
他父亲年轻,身体硬朗还在世时,朝中大小官员见了面都要弯腰称一声老国公。
后来父亲走了,爵位传到他手里,世袭的靖远侯听着好听,但跟前头那个「公」字差了整整一个台阶。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能守住这份家业已经算是尽力了,想再往上走一步,单靠他自己是不行的。
他那个儿子是不争气。
从小就不爱读书,长大之后更是整日泡在勾栏瓦舍里,银子流水一样地花出去,人也越来越不像样子。
可再怎么不成器,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那些年儿子说过一次想要萧攸,他当时没当回事,后来发现儿子是认真的,闹得满城风雨,连朝堂上都有人递了摺子说这事。
他去找过老国公当年的旧友帮忙说项,对面一直没松口。
他以为拖几年这事就淡了,没想到他儿子越陷越深,已经到了听见萧攸两个字就发狂的地步,关键是两人年龄差了好大。
他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如果计划顺利,那萧攸就是他儿子的人了。
到时候两家联姻,有了云舒公主那条线,靖远侯府就能重新搭上皇室的边。
到时候他儿子也能消停下来,不再整天摔东西闹得府里鸡犬不宁。
不得不说,萧攸四十好几快五十的人了也是风韵犹存,都快跟自己差不多岁数了,别说他儿子喜欢,就连他都有点蠢蠢欲动。
他想到这里,嘴角砸吧砸吧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身沿着石径往回走,步子比来时稳了一些。
城西林府门口,送别的时候已经到了。
林峰站在门槛外,看着马车已经早早停稳在台阶下面。
云舒公主从门内走出来,披风已经重新系好了。
她在林峰面前停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扇朱红色的门,像是要把这两个画面一起记住。
「峰儿,娘先回去了。」
她声音传出「府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下次娘再来看你,你若有时间,也可以来娘府上坐坐。」
林峰点了点头:「好。」
云舒公主又看了他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一下,转过身朝马车走去,只留给了林峰一个不舍的背影。
陆姨跟在她后面,小彩已经先一步到了马车旁边,抬手掀起布帘等着。
云舒公主踩着脚凳上了车,在车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陆姨和小彩也跟上去了,布帘在她身后垂落。
马车夫已经调好了方向,等三人坐定之后,小彩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回府。」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轻轻一喝。
马匹迈开步子,车轮缓缓碾过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马车沿着街道往东边走去,速度不快不慢。
林峰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
车轮的咕噜声渐渐小了,车身转过街角被建筑的边角挡住了半边,又露出半边,最终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站在原地多看了几息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门内。
王伯在门廊下等着,见他进来便伸手合上了门,铜制的门闩卡进槽里发出一声沉响。
林峰穿过前院往池塘那边走。
他想去看看那条金鱼,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他穿过洞门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林峰走到池塘边蹲下来。
水面平静,荷叶铺在水面上。
那条小金鱼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水面上看不到它的影子。
他等了一会儿,正准备站起来,一道金色的影子从荷叶底下缓缓游出来,在他面前的水面下停住了,尾巴轻轻摆了两下,欢快地看着林峰。
林峰看着它,伸出手在在水面上方悬了一下。
那金鱼没有浮上来碰他的手指。
他正打算回屋歇一会儿,刚走出两步,忽然感觉心里有一些不舒服的感觉。
但他又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池塘方向,水面平静,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又转回去继续走,
城东通往公主府的那条路上,马车正在平稳地前行。
车厢里光线柔和,布帘垂着。
云舒公主靠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条丝帕。
她侧着脸,目光落在布帘边缘漏进来的那道光带上,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
坐在她对面的陆姨没有出声,她目光一直留意着云舒公主的神情。
她在公主身边侍候了二十多年,大概也能够猜出公主的想法。
小彩坐在陆姨旁边,低着头在整理包袱里的东西,怕发出声音打扰到云舒公主。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
又走了两刻钟左右的路程之后,外面的声音忽然变了。
原本隔着车壁还能隐隐听到街边的叫卖声和行人的交谈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马蹄和车轮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带着市井特有的热闹。
可是此刻那些声响正在快速消退,像是从热闹的城市突然飞到了僻静的小村落里,就很突然!
马车夫最先察觉到了不对。
可是从刚才开始,周围就越来越安静,所以说这条街道平常也没什么人,因为一些原因在这块街道也处于一个待开发状态,但现在这种安静的可怕,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没有放慢车速,反而微微收紧了缰绳,提高了警惕,目光快速扫过街道两侧。
两旁的房屋都关着门窗,有几家铺面的门板还架着没卸下来,确实,好久没人住了,很破败。
就在他准备回头跟车厢里的人说一声的时候,一声极轻的破空声从侧后方传过来。
那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高速穿过空气朝这边飞来。
车夫的反应很快。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选择,他猛地松开缰绳,整个人朝马车外侧翻滚出去。
他的动作几乎和破空声同时发生,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能躲过去。
可那东西的速度远比他想像的要快。
一颗拇指大的石子。
幸运没有站在他这边,而且他也不是天选之子,石子贯穿了他的后脑,从正面穿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车夫的身体还在空中保持着翻出去的姿势,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力。
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面朝下趴着不动了,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慢慢染开。
车夫正式下线。
马匹失去了操控,受惊之下开始乱跑,缰绳松垮垮地拖着,两匹马同时往不同方向挣了一下,车身猛地一歪,轮子在石板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姨在听到第一声破空的瞬间就已经动了,她知道她们这是遇上事情了!
她在车厢里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她一把按住小彩的肩膀把她往后拽,同时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掀开布帘冲了出去。
马车正在失控地往前冲,车身剧烈摇晃,轮子磕在石板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姨站稳在车板上,一手抓住车辕稳住身形,另一手猛地探出去拽住左侧那匹马的缰绳。
那匹马被拽得头偏了一下,脚步乱了几步,但还在往前冲。
她又补了一股力道,手臂上青筋绷起,硬生生把马前冲的势头压了下来。
马嘶鸣了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落下,终于慢慢停住了。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车身晃了两下才稳住。
陆姨站在车板上,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街道两侧空无一人。
那些门窗紧闭的房屋像是死了一样安静,巷口和屋檐下都是空的。
但她感觉到了那种被锁定的压迫感,像是有无数只眼睛正从看不见的角落里盯着她们。
她低头看了一眼后方地上那具已经不动了的车夫尸体,血还在流,在石板低洼处汇成一小滩深色。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藏头露尾之辈。」
她开口,声音注入了真力,厚重而有穿透力,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
「你们知道你们截的是谁的马车吗?你们可当真是大胆。」
没有人回答她。
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知道她已经发现他们了。
下一刻,四面八方的屋顶上丶围墙上丶巷口阴影里,一道接一道的身影浮现出来。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面罩遮脸,身形精悍,动作整齐划一地现身之后没有立刻靠前,而是先呈包围状散开,把整辆马车堵在了街道正中央。
陆姨快速扫了一圈。
二十多个,最少二十个。
她甚至没有一个个去数,光是用余光过一遍就能感觉到那种数量上的压迫感。
而且那些人身上的气息不弱,其中好几个她能感觉到跟她在同一层次,她如今已经大宗师八重了,她能够感觉到跟她差不多高的有七八个左右。
这已经足够让她头疼了。
更让她心沉下去的是另外两三道气息。
那些身影隐在人群后方,没有急着现身,气息也收敛得极好,但她仍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她看不透他们。
大宗师八重的感知竟然探不出那几人的深浅,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她来不及多想,右手已经探进了怀里,摸出一个铁质的小筒。
那小筒约莫两寸长,比拇指略粗一些,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几道极细的纹路。
她把它握在掌心,拇指已经抵在了底部的开关上。
领头那个黑衣人看到了她的动作。他的眼神猛地一变,几乎是同时开口喝了一声:「快!阻止她!不能让她发信号!」
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炸开的同时,二十多道身影同时动了。
他们从不同方向朝马车扑来,速度极快,黑衣在日光下扯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陆姨的手指已经按了下去。
但就在那电光石火的片刻间,一道气息锁定住了她。
那股气息预判了她的动作,对方在她按下开关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她会往那个方向移动。
她甚至来不及扭头确认那气息来自何处,只觉得手腕侧面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极快地擦过了。
她低头看时,掌心里那个铁质小筒的边缘已经出现了一道整齐的切口。
切口很浅,刚好够破坏触发机关的结构。
小筒在她手里微微发烫,似乎里面预装的东西已经失去了激发的可能,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处了。
陆姨的瞳孔缩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太快了,而且她也是完全没有感知到兵刃靠近的轨迹。
而就在这么点时间内,二十多道身影已经冲到了近前。
此刻场上的形势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