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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晨带着赵小军，抱着一大摞文件，准时出现在了江州市政府大楼。
他们没有预约，但周晨直接走到了常务副市长齐宏源的办公室门口。
果不其然，被齐宏源的秘书拦了下来。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秘书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没有预约。”周晨递上自己的名片，“青云县周晨。有点紧急情况，想跟齐市长汇报。”
秘书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上客气的表情不变：“不好意思，周主任。齐市长今天上午的日程已经排满了，九点半还有一个全市的经济工作会。您看，要不您跟市长秘书处约个时间？”
这是标准的官场话术。
周晨没跟他争辩，只是点了点头：“没关系，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
说完，他真的就带着赵小军，抱着那堆文件，在齐宏源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站定了。
秘书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这么“一根筋”。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市里各大局的头头脑脑。
看到一个年轻人抱着一堆文件堵在常务副市长门口，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赵小军抱着文件，站得腿都麻了，低声问：“周哥，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周晨只说了一个字。
他心里也在打鼓。
苏清影让他来，说只要站在这儿就行。
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苏清影还能提前安排好不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十分，秘书又出来了一趟，看到周晨还站在那儿，眉头皱了皱，没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九点二十分，离齐宏源开会只剩十分钟了。
就在周晨都开始怀疑苏清影是不是在耍自己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市住建局局长孙宏伟和环保局局长刘科平，两人有说有笑地从电梯口走过来。
他们昨天刚见了张建社和钱利海。
看到周晨，两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了。
“哟，这不是青云县的周主任吗？”孙宏伟最先反应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怎么站在这儿？来市里办事？”
周晨点了点头：“来向齐市长汇报工作。”
刘科平在一旁帮腔：“周主任年轻有为，工作热情高啊。不过，见市领导可得按规矩来，要先预约。”
言下之意，你这么不懂规矩，堵在领导门口，像什么话。
周晨还没开口，齐宏源办公室的门开了。
秘书探出头来，一脸焦急地对孙宏伟和刘科平招手：“孙局，刘局，快进来！齐市长正找你们呢！”
孙宏伟和刘科平对视一眼，都有些得意。
看来市长是要听他们关于青云项目的汇报了。
两人整了整衣领，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周晨依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他隐约感觉到好戏要开场了。
办公室里，齐宏源正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他看都没看进来的孙宏伟和刘科平，直接把两份文件扔在桌上。
“你们俩，谁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份文件，一份是住建局的，一份是环保局的，都是关于要求青云县交通环线项目暂停施工、补充材料的内部请示。
孙宏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一步：“齐市长，是这样的。我们接到青云县督导小组的汇报，说这个项目存在一些程序上的瑕疵，我们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准备组织复查……”
“复查？”齐宏源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省委赵书记亲自批示的重点项目，省农担公司全程跟进的试点工程，你说复查就复查？孙宏伟，你这个局长，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位置坐得太稳了？”
孙宏伟吓得一哆嗦，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齐市长会发这么大的火。
刘科平也慌了：“市长，我们也是为了把工作做扎实，避免以后出问题……”
“避免出问题？”齐宏源站了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指着门口，“你们知道门口站着的是谁吗？是青云县具体负责这个项目的周晨！人家抱着所有的审批文件，堵在我门口了！你们两个昨天见了青云县的人，今天就要卡省里的项目，明天是不是就要去省委告我的状啊？”
齐宏源越说越气。
他早上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电话是省委赵书记的秘书打来的，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宏源同志啊，听说青云的那个试点项目，在市里遇到点阻力？”
就这么一句话，吓得齐宏源魂飞魄散。
他立刻就明白，肯定是下面有人不知死活，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正想查是谁，秘书就进来说青云的周晨堵在门口了。
齐宏源瞬间全明白了。
这周晨，哪里是来汇报工作的，这分明是苏清影递过来的一把刀，让他齐宏源来清理门户的！
他要是今天不把这事摆平，明天省委问责下来，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告诉你们两个！”齐宏源指着孙宏伟和刘科平的鼻子，“青云县的项目，但凡因为你们两个部门的原因，耽误了一天工期，你们两个，就自己写辞职报告！”
“马上！现在！给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请示全部撤销！需要市里哪个部门配合，你们亲自去跑！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孙宏伟和刘科平被骂得狗血淋头，连声称是，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一出门，看到还抱着文件站在那里的周晨，两人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晨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里对苏清影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认识。
不战而屈人之兵。
她甚至都不用自己出面，只是算准了时间，算准了人心，让各方角色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地点，就引爆了一场官场大戏。
自己不过是她手里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这时，齐宏源的秘书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跟刚才判若两人。
“周主任，真是不好意思，刚才太忙了。您看，您要不进来坐会儿，喝杯茶？”
周晨摇了摇头，笑了笑：“不了，我们县里还有事。既然问题已经清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带着赵小军，转身就走。
路上，赵小军还跟在梦里一样：“周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孙局长他们，好像很怕你？”
周晨拍了拍他怀里那堆根本没派上用场的文件：“他们不是怕我，是怕这些白纸黑字写着的规矩。”
当然，更是怕规矩背后的人。
车子刚驶出江州市区，李建国的电话又来了，这次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惊慌。
“周主任，出大事了！”
“慢慢说。”
“市委组织部……来人了！”李建国声音都在发颤，“今天上午刚到，没有提前通知。带队的是组织部副部长钱伟，说是要对我们县的领导班子，进行一次全面的民主测评和干部考察。”
周晨的心猛地一沉。
“考察的重点是什么？”
“两个！”李建国压低声音，“第一，考察陆县长调走后，代理县长的人选。第二考察提拔一名新的副县长！”
周晨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知道，青云县真正的暴风雨，现在才刚刚开始。
“还有，”李建国补充道，“我看到王书记亲自把一份密封的档案袋，交给了钱伟部长。他说，那是他个人对县里几位年轻干部的‘一点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