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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国资委，处长办公室。
乔云峰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在他看来，青云县那摊子事，已经被他用一个“拖”字诀给摁住了。
什么深度尽调，什么压力测试，程序走下来，没个一两个月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到时候，省农担公司那边再一卡，周晨那小子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只能干瞪眼。
这件事，办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魏家面子，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堪称官场艺术。
他正享受着这份运筹帷幄的快感，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魏建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红着眼睛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
“乔处长！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把手机“啪”地一声拍在乔云峰的办公桌上，屏幕上正播放着青云县那场声势浩大的动员大会视频。
山呼海啸的“想”和“能”，透过手机扬声器，尖锐地刺入乔云峰的耳膜。
乔云峰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
他拿起手机，看着视频里那一张张被点燃的面孔，看着那个站在台前振臂高呼的年轻人，手里的茶杯都开始微微发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敢搞这么大动静？”
“怎么回事？”魏建军气得来回踱步，“周晨那个混蛋，他这是在跟我们宣战！他把全县的老百姓都绑上了他的战车！”
乔云峰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混迹官场多年，哪里看不出这一招的狠辣？
这已经不是项目层面的博弈了，这是政治！是裹挟着民意的政治阳谋！
一个被全县三十万人民翘首以盼的民生工程，一个被省委政研室高度关注的改革试点，现在谁敢去阻拦，谁就是与人民为敌，与改革精神为敌！
这个帽子，谁戴得上，谁就得粉身碎骨！
他之前布下的那些程序上的障碍、流程上的拖延，在这股滔天民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乔云峰喃喃自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把事情摁住了，而是把一个火药桶的引信给点着了！
现在，他和魏家，才是真正坐在火山口上的人！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乔云峰颤抖着手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上级领导严厉的声音：“乔云峰！你马山来我办公室一趟！青云县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省电视台的内参都递上来了，说我们国资委的干部，对基层改革创新不支持、不作为，甚至存在懒政拖沓的现象！你给我解释清楚！”
“啪嗒。”
电话被挂断，乔云峰手里的听筒滑落在地。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魏建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青云县，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海波正眉飞色舞地跟市委一位相熟的领导通电话。
“哎呀，张部长，您也看到新闻啦？惭愧惭愧，这都是我们县委县政府分内的工作嘛！是，周晨这个年轻同志确实很有冲劲，能力也很强，当然，主要还是我们县委班子领导有方，敢于给年轻人压担子嘛！哈哈哈……”
挂了电话，王海波的脸上笑开了花。
一个上午，他接了不下十个来自市里各个部门领导的电话，有祝贺的，有探听虚实的，无一例外，都对青云县这次的大手笔表示了高度关注和赞赏。
他这个县委书记，前所未有地风光了一把。
他现在看周晨，简直越看越顺眼。
这小子不仅能干事，还能给他王海波挣面子，简直是福星啊！
“小李啊，”他心情大好地喊来秘书，“去看看周晨同志在忙什么，让他过来一下，就说我找他聊聊动员大会的后续宣传工作。”
秘书很快就回来了，表情有些古怪：“书记，周主任……他不在办公室。”
“哦？去哪了？是不是跟老陆去现场盯进度了？”
“不是，”秘书摇摇头，“我问了改革办的人，他们说周主任从卧龙乡回来后，就直接去了县招待所，开了个房间，谁也不见，说是要闭关。”
“闭关？”王海波愣住了。
这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自己倒当起甩手掌柜了？
……
青云县招待所，一间安静的客房里。
周晨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十几张写满了字的草稿纸。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确实是在“闭关”。
动员大会的成功，只是第一步，是把压力成功地抛给了对手。
但这并不代表胜利。
真正决定项目命运的，还是省农担公司的那份评估报告。
而评估报告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完美地回答风控委员会提出的那“十几条质询”。
这些问题，个个刁钻，条条致命。
比如，“黄精产业收益测算模型是否过于乐观？请提供至少三种市场极端行情下的压力测试数据。”
再比如，“‘双封闭循环’模式下，若项目建设期出现不可抗力导致成本超支，资金缺口如何弥补？担保责任如何界定？”
每一个问题背后，都藏着一个陷阱。
周晨必须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想到，并且给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他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全是数据、模型和条款。
他把自己完全沉浸进去，仿佛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在沙盘上反复推演着每一种可能。
就在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回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时，手机响了。
是省农担公司的钱浩。
“周主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钱浩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钱总，慢慢说。”
“你们那个动员大会，我们都看到了！省电视台的专题报道也出来了！我们董事长今天上午亲自主持召开了专题会，对‘青云模式’给予了高度评价！风控委员会那帮老学究，现在压力比谁都大！”
周晨笑了笑，这在意料之中。
“所以，我那十几条质询……”
“不用回复了！”钱浩激动地说道，“董事长拍板了！流程简化，特事特办！我们公司的尽职调查小组，由我亲自带队，明天就到青云！只要现场情况跟你们报上来的材料基本吻合，担保函，当场就给你们出！”
周晨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成了！
这最关键的一步，走通了！
“不过……”钱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周主任，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次我们下去，魏家肯定会盯得很紧。明面上他们不敢做什么，但就怕他们在你们项目本身上，找茬子。”
“我明白。”周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们想在鸡蛋里挑骨头，也得先有缝才行。”
挂了电话，周晨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县城的街道车水马龙，一片祥和。
他知道，平静的湖面下，新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魏家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围绕着“尽职调查”的攻防战，即将打响。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建国的电话。
“建国哥，帮我查个事。环线项目沿线，所有村子，最近半年内，有没有什么不稳定的苗头？特别是……土地、拆迁、祖坟这类的事，不管多小，都给我捋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