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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波和陆正阳还没从周晨那番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周晨的电话已经再次拨了出去。
这一次，是打给卧龙乡的书记陈大山。
电话接通，周晨没绕圈子，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陈书记，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省里的督查组想拖，农担公司那边被人使了绊子。我现在需要一把火，一把能从卧蒙山区烧到省城的大火。这把火，只能从咱们卧龙乡点起来。”
电话那头，陈大山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那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周小子，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周晨笑了笑：“捅不破，最多是把某些人捂着的盖子给掀了。”
“你就不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怕。但我更怕卧龙乡、凤鸣乡，怕咱们青云县这三十万老百姓，再错过这个机会。”周晨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陈书记，你是卧龙乡的定海神针，这事儿，我需要你帮我。”
又是一阵沉默。
陆正阳和王海波都紧张地看着周晨，他们知道，陈大山在卧龙乡乃至整个青云县南部山区乡镇的威望，他说一句话，比县里的红头文件都管用。
“嘿……”陈大山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感慨，“你小子，跟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不，比我那时候还狠。行！这把火，我帮你点！你放心，明天卧龙乡的场子，我给你撑起来！不光是卧龙乡，我豁出这张老脸，把上河村、中河村、凤鸣乡那几个刺头村的支书都给你叫过来！让他们亲眼看看，跟着你周晨干，到底有没有奔头！”
“谢谢陈书记！”周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挂了电话，他转向已经目瞪口呆的陆正阳和王海波。
“陆县长，陈书记那边已经妥了。现在就看您的了，沿线乡镇的干部，必须一个不落地通知到。明天上午十点，卧龙乡产业园工地，开现场会！”
陆正阳一拍大腿，眼睛里冒着火光：“好！我亲自一个个打电话！谁敢不来，我就让他脱了乌纱帽回家抱孩子！”
周晨又看向王海波，目光诚恳：“王书记，宣传口的同志，就拜托您了。这次的调子要高，要热烈，要让全县人民都知道，我们青云县憋了几十年的大招，终于要放出来了！”
王海波的表情极为复杂。
他看看斗志昂扬的陆正阳，又看看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年轻人，心里那点退缩和犹豫，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忽然意识到，周晨这一手，根本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是把民心当武器，把大势做铠甲！
魏家能用权力在省里施压，能用关系卡住审批流程，但他们敢公然对抗三十万青云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吗？
不敢！
谁都不敢！
想通了这一点，王海波原本紧绷的脸，忽然舒展开来，甚至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红晕。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漫天飞扬的报道中，他作为青云县的“一把手”，是如何高瞻远瞩、力排众议，为人民谋福祉的。
这哪里是危机？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政治资本！
“好！”王海波一拍桌子，声音比陆正阳还响亮，“周晨同志，你放手去干！宣传部、电视台、融媒体中心，我亲自给他们下任务！明天，我要让‘青云环线’这四个字，在江州都刷屏！”
一场针对青云县的围剿，在周晨的设计下，转瞬间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群众动员和政治造势。
整个青云县的行政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陆正阳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王海波则亲自坐镇县委宣传部，审阅着一篇篇即将见报的通稿，字斟句酌，生怕哪个词用得不够响亮。
县电视台连夜派出了最强的采编团队，扛着摄像机和无人机，直奔卧龙乡。
而周晨在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后，却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他没有去准备什么动员讲话稿，而是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答复省农担公司风控委员会提出的那“十几条质询”。
他很清楚，动员大会是造势，是给对手看的“面子”。而这份详尽、专业、无懈可击的答复材料，才是真正能让项目落地的“里子”。
面子要喧嚣，里子要扎实。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
次日，卧龙乡。
曾经荒芜的产业园工地上，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打通交通命脉，共创富裕未来！”
“盼了几十年，终于盼来了咱们自己的致富路！”
……
巨大的红色横幅，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沿线十几个乡镇的干部、村支书、村主任，还有闻讯自发赶来的上千名村民，把会场围得水泄不通。
主席台上没有坐满领导，只摆了一张巨大的规划图和几块写满了数字的红纸板。
周晨就站在这张规划图前，手里拿着一个最普通的扩音喇叭。
他没有讲任何空话套话，开门见山。
“乡亲们，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就只说三件事！”
“第一，看图！”他指着身后那张巨大的青云县交通环线规划图，“这条红线，就是我们即将要修的路！它从县城出发，穿过卧龙乡，连着凤鸣乡，绕我们南部山区一圈，再回到县城！全长九十六公里！”
“路修好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咱们卧龙乡的黄精，拉到县城，运费能省一半！时间能快一个钟头！”
“意味着凤鸣乡的娃娃们去县城上学，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床，走两个小时的山路！”
“意味着咱们山里的老人，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救护车二十分钟就能开到家门口！”
他的话简单、直白，像一把把锤子，砸在每个村民的心坎上。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第二，算账！”周晨指向旁边那块红纸板。
“路通了，产业才能活。我们的黄精产业园，第一期就能给沿线村集体带来每年至少三百万的分红！这笔钱，不是给哪个干部，是直接分到每个入股的村民手里的！”
“这还只是黄精！以后我们还要搞药材加工、生态旅游！这条路，就是一条流淌着票子的黄金路！”
他拿起笔，在另一块红纸板上，以卧龙乡上河村为例，当场算了一笔账。土地入股分红、在产业园务工收入、农家乐预期收入……一笔笔，一条条，清晰明了。
台下的村民们，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中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此刻，这些钱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第三，下决心！”周晨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山谷间。
“乡亲们，这么好的事，有人眼红，有人想使坏，想让我们的路修不成！他们说我们没钱，说我们搞不成！”
“我现在就想问问大家，这条路，我们到底想不想修？！”
“想！”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仿佛要将整个卧龙山脉掀翻。
“这条路，我们到底能不能修成？！”
“能！”
数千人齐声怒吼，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不远处的山坡上，县电视台的无人机盘旋着，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连同那些村民们脸上混杂着激动、期盼和泪水的表情，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周晨放下喇叭，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百姓，他知道，这把火，已经彻底点燃了。
……
与此同时，省城。
省委政研室的办公室里，方志成正对着电脑屏幕，看着从青云县融媒体中心实时传输回来的现场视频。
他看着那一张张朴素而真诚的脸，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久久无言。
许久，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主任，我是方志成。关于青云县那个风险共担改革试点……我有一个新的情况，需要立刻向您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