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0384章潘家园旧书摊前他蹲下身子擦泥(第1/2页)
第二天一早,林微言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铃声响到第三遍,她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半天,抓到手机。屏幕上跳着“沈砚舟”三个字,她愣了一下,先清了清嗓子,又用手拢了拢头发,才接起来。
“喂。”
“起了吗?”沈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低哑。
“还没有。”林微言睁着眼说瞎话,“刚醒。”
“那正好。”沈砚舟说,“我在你楼下。带了豆浆和芝麻团,陈叔家隔壁那家。你下来拿,还是我上去?”
林微言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她下意识掀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巷口那棵老槐树旁边,果然停着辆黑色汽车。沈砚舟靠在车门上,一手拎着两个纸袋,一手拿着手机,正抬头往她窗口的方向看。
她“唰”地一下把窗帘拉严实,心跳快了两拍。
“你上来吧。”她说,“我还没换衣服。门没锁。”
“那你先换。我在门口等。”沈砚舟说。
林微言想说不用等,可对方已经挂了。她只好飞快地套了件米色针织衫,把头发随便扎成个低马尾,又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泡有点肿,像昨晚哭过,又像没睡好。她轻轻叹了口气,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脸。
等她打开门,沈砚舟果然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头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人高高大大的,往那儿一站,把门外的光都挡去了大半。
“你这门,真没锁。”他说,“不安全。”
“巷子里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没事。”林微言侧身让他进来,眼睛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你几点起的?”
“六点。”沈砚舟把袋子放在玄关的小桌上,“去律所前,想着你可能还没吃。顺路。”
“从你家顺到这儿,可不顺。”林微言轻声说。
沈砚舟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这屋子他五年前来过不少回,格局没变,陈设却换了许多。墙边多了一排修复古籍用的工具架,桌上铺着半张未完工的书页,空气里有淡淡的浆糊和旧纸味。
“进来坐吧。”林微言说,“我先给你倒杯水。”
“不喝了。”沈砚舟说,“你吃早点,我等你。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林微言顿了顿:“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沈砚舟卖了个关子,“不远,你穿的这身就行。”
林微言没再问。她坐在小餐桌前,打开纸袋。芝麻团还是温热的,咬一口,黑芝麻馅往外流,香得腻人。豆浆装在封口杯里,不甜不淡,正好。她低头吃着,沈砚舟就靠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巷子里的老猫从墙头走过。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射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林微言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好吃吗?”沈砚舟忽然问。
“嗯。”她点点头,“比我自己买的好。你该不会是让陈叔帮你插了队吧?”
“没有。”沈砚舟说,“我到的时候,老板正开蒸笼。头一锅。”
林微言“哦”了一声,继续吃。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甜,像豆浆里偷偷加了一勺糖。
吃完早点,林微言把垃圾收了,又检查了一遍工作台上的古籍是否盖好。沈砚舟在旁边安静地等,也不催。等她忙完,两人一起下楼。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修鞋的、遛鸟的,各忙各的。陈叔站在书店门口,正跟人下棋,抬头看见他们,眼睛笑成一条缝。
“哟,一大早就出去?”陈叔捏着一枚炮,头也不抬,“沈律师今天气色不错。”
“陈叔早。”沈砚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林微言没说话,只是朝陈叔点点头。陈叔“嘿嘿”笑了两声,手里的棋往棋盘上一敲:“将!你个小卒子还想翻盘?不看看后头谁撑着。”
林微言不知道他说棋,还是说别的。耳朵一热,催着沈砚舟快走。
车开了四十来分钟,在一条喧闹的大街边停下来。林微言往外一看,愣了。
潘家园。
“怎么来这儿了?”她问。
“我昨晚查了一下,今天有旧书市集。”沈砚舟解开安全带,“那本《花间集》,你修得辛苦。我想再找找,有没有差不多的旧本子,让你练手或者收藏都好。”
林微言心里一动。《花间集》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结。五年前,他花了三个月在潘家园淘到一本残破的民国外孙女本,送给她当生日礼物。后来书没修完,人就散了。再后来,书一直锁在她柜子里,不敢碰,也不敢扔。
“走吧。”沈砚舟已经下了车,绕过车头给她开门,“说不定有缘,还能碰见更好的。”
林微言下了车。潘家园还是老样子,摊位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卖什么的都有:老铜钱、瓷片、旧家具、字画、邮票、连环画。空气里混着尘土、汗味和旧纸张特有的那种酸涩气。林微言一闻到这味儿,整个人反倒放松下来。
他们在人群里慢慢走。沈砚舟个子高,怕她被人挤着,时不时侧身替她挡一下。林微言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后来见他动作自然,也就没说什么。
旧书市集在靠里的一片空地上。几十个摊位依次排开,地上铺着塑料布,书堆得东倒西歪。有论斤卖的,有按本计的,有些摊主连书皮都不擦,土渣子直往下掉。林微言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哪些是真正有年份的,哪些是人为做旧的假货。
“你眼神好,帮我挑。”沈砚舟说,“我外行,只会看热闹。”
“你当年可不像外行。”林微言说,“那本《花间集》,摊主本来不想卖,你硬是跟人家耗了三个钟头。”
“那是因为你不要,我就没走。”沈砚舟说,“回去腿都木了。”
林微言低下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们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逛过去。林微言蹲下翻看时,沈砚舟就站在她身后,不催促,偶尔也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一本旧书,装模作样地看两眼。有一回,他拿反了,被林微言轻轻抽走,说他“里子面子全没了”。他也不恼,只笑着说:“所以得靠你。你负责里子,我负责面子。”
“不要脸。”林微言小声嘟囔。
“嗯。”沈砚舟应得干脆,“要你就行。”
林微言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红着脸往前走。
快到集尾时,林微言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住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盘腿坐在凉席上,面前摆着十几个旧纸包,都用牛皮纸裹着,上面用毛笔写着书名。其中有一包写着“花草类,清刻本若干”。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老伯,这包能看看吗?”她蹲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4章潘家园旧书摊前他蹲下身子擦泥(第2/2页)
老头儿掀了掀眼皮:“看可以。别拆坏。拆一本算一本。”
林微言点头,小心翼翼打开牛皮纸包。里面是五六册薄薄的线装书,纸色黄褐,边缘有些脆。她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动了一下。
“如何?”沈砚舟低声问。
“是清光绪年间的刻本。”林微言说,“但这一套应该是配本,缺两卷。书名页和牌记都还在,品相算是中等偏上。有一卷被水渍浸过,修补起来费点功夫。”
“能要吗?”沈砚舟问。
“能。”林微言抬头看他,“不过你确定?这是古籍,不算便宜。”
沈砚舟已经转头问老头儿了:“老伯,这一包怎么卖?”
老头儿打量了他一眼,伸出五根手指。
沈砚舟没还价,直接说:“我要了。”
林微言瞪他:“你连价都不还?”
“他报得公道。”沈砚舟说,“再说了,我媳妇儿喜欢,贵点也应该。”
他说得极顺口,像练过千百遍。林微言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转身就走。沈砚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付了钱,提着那包书追上来。
“你刚才乱叫什么?”林微言站住,瞪着他。
“叫媳妇儿。”沈砚舟一脸坦然,“早晚的事。”
“谁是你媳妇儿?”林微言又羞又气,声音却压得低,怕被旁边人听见。
“你。”沈砚舟看着她,“这辈子就你一个。”
林微言不说话了。她咬了咬嘴唇,转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你付了多少钱?”
“两千。”沈砚舟说。
“还行。”林微言顿了顿,“贵了一百。但东西是真的。”
“那就值。”沈砚舟笑,“你看,我还是会买。”
林微言没绷住,也跟着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集市里漏下来的一小片阳光,落在旧书摊的尘土上,也亮晶晶的。
他们又逛了小半圈。林微言在一个卖旧文具的摊子上淘了块旧松墨,又给陈叔挑了个老铜制的书签。沈砚舟就跟在后头,她买什么,他接什么,最后手里大包小包,倒成了个跟班。
“你也不嫌累。”林微言看他一眼。
“不累。”沈砚舟说,“比开庭轻松。”
“你少来。”林微言说,“我听说你上个月刚赢了个大案子,对方律师出来时脸都是绿的。”
沈砚舟挑眉:“你还会关注我的案子?”
“陈叔说的。”林微言连忙甩锅,“陈叔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的新闻,非要跟我讲。我不听,他就把报纸放我桌上。”
“陈叔这人,能交。”沈砚舟一本正经。
林微言“扑哧”笑出来,拿他没办法。
中午,两人在潘家园旁边的小馆子里吃了碗炸酱面。林微言点小碗,沈砚舟点大碗,又加了一份蒜泥茄子。面端上来,林微言把碗里的黄瓜丝先挑出来,一根一根地吃。沈砚舟看她这样,摇了摇头,把自己碗里的黄瓜丝也夹到她碗里。
“你又不吃黄瓜。”他说。
林微言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吃。碗里的黄瓜丝堆得老高,像一座小小的青山。
吃饭时,沈砚舟接了两个电话,都是工作上的。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皱一下眉。林微言没问,只安静地吃自己的面。她知道,他能在百忙里抽出一整个上午,陪她逛旧书摊,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事了。
“下午你回律所吧。”吃完面,林微言说,“我自己坐车回去。”
“先送你。”沈砚舟拿餐巾纸擦手,“我下午确实有个会。晚上可能晚。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林微言点头。
她嘴上应着,心里却有点空。明明才分开,还没走呢,就想着晚上他会不会真的发消息来。这种感觉,跟五年前谈恋爱时一模一样,酸里带点甜,像夏天贪嘴多吃了两颗青杏。
沈砚舟送她到楼下。林微言下车前,提了那包旧书,正要开门。沈砚舟忽然叫住她。
“微言。”
她回头。
沈砚舟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林微言低头一看,是枚铜制的书签,正是她给陈叔挑的那款,上面刻着一枝细细的梅花。她后来没买,因为摊主要价高了,她就放下了。
“你什么时候拿的?”她问。
“你走了之后。”沈砚舟说,“我折回去买了。摊主说你眼光不错,这书签是旧铜活造的,不多见。”
“我那是买给陈叔的。”
“陈叔的,你再给他挑。这个,给陈叔不太合适。”沈砚舟拉起她的手,把书签放进她掌心,“梅花配你。”
林微言的手轻轻合拢,那枚铜书签被她的体温一点点焐热。她没说话,喉咙里像塞了一团软软的棉花。
“晚上回来,我给你打电话。”沈砚舟说。
“你晚上不是要应酬?”
“推了。”他笑,“你比应酬重要。”
林微言没再说什么。她拿着书和书签,慢慢下了车。走到楼道口,她回过头,沈砚舟还坐在车里,透过半开的车窗看着她。目光深沉,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沈砚舟点点头,车子缓缓启动,拐出巷口,融进了下午的车流里。
林微言站在槐树下,头顶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铜书签,上面那枝梅花小小的,像落在旧时光里的一枚脚印,安静,倔强,带着点不肯妥协的香气。
她忽然想起书里的一句话,不知是哪儿看来的,只记得那意思是:人这一生,最难得的不是相遇,而是重逢。因为重逢,要两个人都还记得来时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那包旧书,转身往楼上走。
踩上第一级台阶时,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摸出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信息。
“你刚才在摊上叫的那声,作数吗?”
发完她就把手机塞回口袋,脸已经红透了。她加快脚步往上走,像要赶在那个答案追上来之前,躲进自己那间满是旧纸味的小屋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林微言没有马上看。她走到家门口,开了门,换了鞋,把书放在桌上,又把那枚铜书签摆在台灯下。她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拿出手机。
屏幕上,沈砚舟回了一行字。
“叫出口那刻就作数。你要是嫌快,我等你慢慢走。但终点不改,娶你。”
林微言盯着屏幕,眼眶一下就热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捂着嘴,眼泪扑簌簌掉下来。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把工作台上那半张未完工的古籍书页掀动了一角,像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正被温柔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