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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等待(第1/2页)
四十余日的对峙拉锯，早已磨平了阿踰陀守城士卒最初的紧绷戒备。
早些时日，军中一名御前小校在各营四处散播流言，声称汉军掌握驱使猛兽的异术，藏有诸多诡秘手段，迟早暗中破开城池，引得不少底层兵士暗自心生惶恐。苏亚杰得知此事，没有轻描淡写放过此人，特意将全军将校召集在校场，当众对这名散播谣言的小校施以鞭刑。
行刑过后，他当众训话，直言所谓虎豹袭营不过是汉军用来扰乱战象的小伎俩，说到底只是战场上的心理计策，并无半点神异妖法。经过这次惩戒训示，城内再无人私下议论汉军身怀邪术，所有人的判断，全都只依托每日城头亲眼所见的战局。
日复一日，到了固定时辰，汉军的盾车阵列便会准时从大营开拔，缓缓向着护城壕推进。蝎弩、重型抛石机自城头轮番倾泻火力，一次次逼退攻城队伍。每一轮攻势退去之后，汉军阵前都会遗留下不少死伤兵士，运送伤员的担架络绎不绝运回对方营区。而孔雀守军依托高墙工事御敌，大多只有值守士兵被零星流矢误伤，损耗和攻城一方相比，微乎其微。
城垛之下，换班歇息的士兵靠着墙体分食干粮，闲谈之间，轻敌之心越来越重。
不少老兵直言，如果汉军真有什么制胜奇招，绝不会白白耗费一个多月光阴，拿着士卒性命硬耗强攻，到如今依旧碰不到城墙根基。眼下看得清清楚楚，对方只是靠着士卒悍勇蛮攻，连日损耗之下，将士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只要己方稳稳守住城墙防线，再拖延一段时日，最终只能自行撤兵。
前线汉军大营，早已不再是穆格尔城主宅邸的安逸格局，中军军帐扎在营房之间，陈设简陋，烛火摇曳之下，折兰骨端坐主位。
专门统领坑道工兵的中原工程主将掀开帐帘走入，上前躬身禀报最新掘进进度。
“大将军，两条主坑道，现已全数抵达阿踰陀西侧城墙地基正下方。我们始终严守规制，向前掘进一尺，便即刻打入粗木立柱夯实承重，搭配横向木梁锁死两侧土层，层层支护加固，全程严控动静，没有异响传到城头。如今城墙关键地基已经掏空大半，整片墙体，全靠我们架设的木桩框架托举承重。按眼下轮班进度，最多两日，便可完成全部木料布设、坑道内引火物资堆放，待到地基彻底掏空、木架布设完毕，工兵全员撤出坑道，点燃柴薪油脂，支撑墙体的木桩梁柱被大火焚烧断裂，城墙失去根基依托，凭借自身自重便会大面积坍塌，直接撕开巨大入城缺口。”
折兰骨微微颔首，开始在心中权衡最合适的发难时日。
他需要选一个佯攻声势最大、能够把城内守军兵力死死钉在正面城墙的日子。他没有当场定下精确时辰，只是接连下达数条预备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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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林地封锁区域，继续严加管控，土方清运照旧，绝不许半点地底施工的风声泄露到城内；命乌桓烈暗中调遣麾下草原骑兵，分批隐秘前往阿踰陀四门外围埋伏，提前锁死敌军溃逃要道；命攻城步兵各部加紧检修盾车、军械，之后几日的日间佯攻，力度逐步加码，持续麻痹城头守军。
日复一日的拉锯佯攻，藏着两层筹谋已久的战略盘算。
表面上每日辰时、巳时固定出兵进攻，一遍遍消磨孔雀守军心神，让苏亚杰全军笃定汉军只会正面蛮攻，彻底放下远郊密林方向的戒备；暗地里，一次次冲锋过后，盾车残骸、土石、阵亡将士遗留杂物尽数填埋进地道正对的护城壕之中，经无数兵马反复踩踏夯实，这道阻碍大军冲锋的深壕已然被彻底填平，化作一条直通城墙的平坦大道。只待城墙根基被毁、墙体垮塌，汉军便可毫无阻滞，整阵铺城突进。这一重隐藏目的，至此圆满达成。
折兰骨早已敲定总攻计划，刻意摒弃往日白天大张旗鼓开战的惯例，选定拂晓发起突袭。军令早早传遍各营，令全军前一日饱食休整，第二日寅时严禁埋锅举火，晨起只食用提前备好的干粮，饮水整甲，全程保持静默，绝不向城头透出半点备战动静。
夜色浓稠，寅时初，天际没有一丝晨光。
工兵小队怀揣陶制小油灯，借着灯盏收拢的微弱光亮，悄然钻进密林深处的坑道入口。坑道狭长，全长千余丈，通道不算开阔，众人只得躬身慢行，一路避让沿途支护木桩，稳步抵达阿踰陀城墙地基下方。
众人分工利落，将桐油尽数浇灌在承重木柱之上，把干柴堆在梁柱四周，硫磺火绳串联所有引火点位。检查无误后，引燃总火捻，火丝缓缓向着柴垛蔓延，众人不再停留，立刻顺着原路快步折返。一来一回加上布设物料，耗时将近一个时辰。
当一众工兵踏出坑道出口，抬眼望向前方旷野，当即被眼前的场面深深震撼。
整片前线阵列之上，数十万将士早已尽数披挂完毕，甲胄在暗夜微光下连成一片清冷寒光。队伍静静排布在填平壕沟的坦途之上，唯有甲片偶尔碰撞的细碎轻响。兵士们席地而坐，默默分食干粮、小口饮水休整，人人凝神待命。
折兰骨带着乌桓烈、卜枭一众将领立于高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锁死西侧城墙。
地底大火在密闭土层之下持续闷烧，高温顺着石缝向外弥散，墙根缓缓浮起一层淡淡的水汽薄雾。城头值守的哨兵困意浓重，只将这层雾气当作拂晓河谷自生的潮气，随意瞥过便不再理会，浑然不知脚下的城墙根基，正被烈火一点点焚毁。
城外肃杀大军静静伫立，安然等候天光破晓、城墙崩塌的决胜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