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二千零六十六章雪霁初晴(第1/2页)
凌烽是被鸟叫声叫醒的。
不像是城里能听到的那种鸟,声音短促而清亮,落在静了一夜的雪上,荡出几圈看不见的波纹。他睁开眼,窗纸上泛着浅浅的青色——天亮了,雪也停了。
小桂子还蜷在炕角,被子蒙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凌烽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推开窗的一瞬间,冷冽的空气涌进来,混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巷尾那棵老桂的香,竟被雪压了一整夜后,愈发清洌了。
院子里的雪积了足有一掌深。墙头的瓦都成了白的,老槐的枝桠垂着冰凌,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远处的山脊线被雪勾勒得分明,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勾了一笔,又用清水晕开了边沿。
凌烽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桌边。
那封信还在。信封被火盆的温度烘了一夜,纸面微微卷起。匕首还压在角落,刃上的寒光褪了,只剩一层暖融的暗影。
他坐下来,没有点灯。晨光从窗外漫进来,在桌面上铺了薄薄一层。他把匕首移开,指尖在信封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撕开。
信封里只有薄薄一张纸。纸页泛黄,折痕很深,像是被人揣在怀里走了很远的路。字是毛笔写的,笔画硬朗,收尾处却有一点点颤——那是握笔的手不再年轻了的痕迹。
信上只有三行字。
凌烽看完,没有动。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的收尾处,那里的墨迹洇开了一小片,像是落笔时犹豫了一下。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扑棱棱地飞走了。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搁在了书架最高一层。那层上只有两样东西:一把早年用过的旧匕首鞘,和一块磨平了棱角的青色石头。
凌烽转身去生火做饭。小桂子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从炕上坐起来,看凌烽在灶台前忙活,便跳下地来,踩着凳子站在他旁边。
“师父,那封信上说了什么?”
凌烽把米下锅,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舔着锅底,水咕嘟咕嘟地响起来。
“一个老朋友,”他说,“说他在南边安顿下来了,让我有空去看看。”
“那你去吗?”
“总会有空的。”凌烽盖上锅盖,拿抹布擦了擦手,然后蹲下来,和小桂子平视,“春天吧。等巷口的丁香开了,我带你去。”
小桂子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早饭是白粥配咸菜,外加两块昨天烙的饼。凌烽往小桂子碗里多舀了一勺粥,自己把饼掰成小块泡进去。两人相对坐着吃,碗里冒出的热气把窗上的霜又融了一层。阳光渐渐高起来,从院墙外斜斜地照进来,把雪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千零六十六章雪霁初晴(第2/2页)
吃完饭后凌烽去扫雪。小桂子裹上棉袄,戴了顶虎头帽,也跟着跑出来,拿一把比他个头还高的竹扫帚,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把雪往两边推。雪很松软,扫起来不费力,但小桂子没扫几下就跑去踩雪了——一脚一脚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然后又回头数。
“师父,你看!我的脚印比你多。”
“嗯,你腿短,步幅小。”
小桂子不服气,使劲迈大步子,结果一个趔趄,整个人扑进雪里。凌烽不急着扶他,就站在旁边看着,等他自己拱着爬起来,满头满脸的白,眼睛和鼻子倒是红的。
巷子里渐渐有了人声。老周挑着豆腐担子从巷头过来,在雪地上走得很稳,担子两头晃也不晃。看到凌烽,远远地扬了扬下巴:“凌师傅,雪这么大,上山的路怕是不好走。”
“今天不走。”凌烽把扫好的雪堆在树根下,“去巷尾看看桂树,断枝要是被雪压多了,得帮着理一理。”
老周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了。豆腐的香气跟着他的担子飘了半条巷子,沿途有几家门开了,探出脑袋来喊他留两块。
巷尾的老桂果然压了不少雪。粗壮的主干倒是无事,只是几根向外探的细枝被积雪坠得弯了腰,几乎要触到地面。凌烽上去用手轻轻抖落积雪,枝条便弹了回去,簌簌地又落下小片雪末来。小桂子在下面仰头接,雪末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整棵桂树在雪后显得格外精神。叶子的绿被雪水洗过,浓得发亮;枝干的纹路也更清楚了,虬曲盘旋,像老人的手掌,嶙峋却有劲。凌烽站在树下,抬头看了看那些经过了一冬依然苍翠的叶子,忽然想起了信上的一句话。
“桂生可好。此地亦桂,只是不如山中香。”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拍拍手上的雪,招呼小桂子:“走了,回去把院子里的雪再扫一遍,等会儿阿诚家杀猪,你帮他去烧水。”
小桂子应了一声,踩着来时的脚印跑回去了。凌烽落在后面,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巷子里一颠一颠地往前跑,雪地上两排脚印细细碎碎的,像是写了一半未完的字。
他跟在后面,慢慢地走。阳光铺在整条巷子里,雪光晃眼,每一片屋顶都亮堂堂的。远处传来阿诚家锅勺碰撞的声响,隐约还有笑声,顺着风送到了巷尾。
凌烽在桂树旁多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指尖触到的地方微凉,树皮上的雪水润湿了指腹。他收回手,拢了拢衣襟,朝巷子里走去。
脚印在身后弯弯曲曲地延伸着,一直通到巷子口,通到阳光最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