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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禹选择的路线是一路往东，经过广汉郡再往江州，最终从鱼复县出长江，一路赶往襄阳。
到了襄阳，看一看杜实做的怎么样，给予一定的指导，然后往颍川郡、陈留郡，最终到达魏郡。
由于不赶时间，所以在行路的过程中，也是走走停停，见到好看的风景，便驻足欣赏，有小莲陪着，也不孤单。
“这一次奴婢真的好开心，虽然跟了公子这么多年，但从来没有和公子长期单独相处过，也没有听公子讲那些有趣的事。”
小莲显然很高兴，在背后给唐禹按着肩膀，说话都嗲嗲的，娇声娇气的。
她轻轻道：“听小荷和岁岁说，以前你们在舒县的时候，公子每天都可以讲很多有趣的故事，像是什么都知晓似的。”
梵星眸一时间有些懵，什么叫单独相处？
我不是人啊？我是不是人啊！
唐禹也是回忆起从前的往事，脸上不自禁就流出笑意。
他点头道：“是啊，那时候在舒县，虽然贫穷忙碌了些，但小荷和岁岁陪着我，日子过得简简单单，很是幸福。”
“最大的快乐就是在每晚睡觉之前，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她们搬着小板凳坐着，乖巧地听我讲故事。”
“说到紧要处，她们还会‘哇’地捧场，气氛好得很。”
小莲噘嘴道：“可惜那时候不认识公子，不然我也可以听故事了。”
唐禹笑道：“这一路足够有时间给你讲故事了，就看你喜欢听什么。”
小莲想了想，歪着头道：“都喜欢听，关于历史的，关于爱情的，关于江湖侠客的，关于神话传说的，我都来者不拒。”
她很是懂事，给唐禹按肩的时候，胸口也贴在他的背上，可谓哪里都照顾到了。
梵星眸看得心里不舒服，但咬着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在这里像个外人，于是哼道：“我出去！你们慢慢谈吧！”
唐禹看向她，道：“师父，另外两个马车也是满的，你总不至于走路吧？况且你是长辈啊，听一听故事无妨嘛。”
“长辈？”
梵星眸扬了扬眉毛，正要反驳，却见唐禹已经移开了目光，并开始说话。
“那公子就给你讲窦娥冤的故事~！”
唐禹绘声绘色讲了起来，这种短篇的故事并不复杂，但往往深入人心，打动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更何况小荷。
尤其是说到最后，唐禹扮作窦娥的模样，包含悲愤道：“我之冤屈苍天可知，死后一要血溅白练，而要六月飞雪，三要大旱三年！”
“侩子手大刀落下，窦娥之血果然飞溅三尺染上白练，风云变幻，不时大雪纷飞而下，此后三年，楚州果真滴雨未下啊。”
小莲早就忘了按摩这回事了，都不知道哭了多久了，眼睛红红的，泪珠子颗颗往下落。
她哽咽道：“窦娥真是可怜，七岁就被卖了，跟我一样，我也是七岁就被父母卖了…呜呜…”
“嫁了人，丈夫又死了，还被张驴儿他们盯上…最后成了替死鬼。”
“那狗官怎么如此恶毒啊！”
梵星眸强行板着脸，她听得也很认真，也有点包不住眼泪，使劲在忍。
唐禹叹道：“你只看到了第一层悲剧，也就是窦娥身世悲惨、遭遇太苦、蒙受冤屈，却没看到深层次的悲痛在哪里。”
小莲抹了抹眼泪，道：“还有深层次的？”
唐禹点了点头，道：“你看，窦娥被蔡婆长期欺负、虐待，但她依旧以礼相待。”
“她不肯嫁给张驴儿，背上罪名后，受尽拷打也不肯屈服，但得知蔡婆要被拷打，便立刻答应了、承认了。”
“她真正的悲，是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痛苦，而是担心蔡婆看到她戴着枷锁而伤心。”
“蔡婆不值得同情，分明是个烂人，但窦娥依旧必须孝顺。”
“因为贞节、孝道等观念已经深深扎根在她的灵魂之中，即使死，她都没有挣脱这样的枷锁。”
“她的冤屈，在几年后洗雪了。”
“但贞节和孝道的枷锁，却让她永世都不得超脱。”
小莲低着头想着，心里却越想越害怕，这才忽然意识到，唐禹说的好像是真的。
而唐禹则是笑道：“贞节没有错，孝道没有错，道德本身没有问题，但它们却不可以淹没人的尊严，不可以超越事实，不可以以扭曲的形态控制人心。”
“小莲，你有枷锁吗？”
小莲深有感触道：“有！真的有！”
她回忆着往事，咬牙道：“我从小就被卖到了纵横宫，师父教我武艺，嬷嬷教我取悦男人，还有人教我情报知识，目的就是把我培养成间谍。”
“他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我真的认为我的命是他们给的，我就该奉献一切，身体、清白、尊严、生命，无论什么我都该奉献出去。”
“直到小姐把我救出来，才慢慢教会我，说我应该感激这种养育之恩，说我应该尽力去回报，但却不该把命都放弃、把尊严都塞进去。”
说到这里，她咧嘴笑道：“所以我很感激小姐，虽然有时候也怕她，但我知道她内心是善良的、是好的。”
她又抱住唐禹，道：“我也感激公子，从来不欺负我们，总是对我们很好很好。”
唐禹道：“所以大家都有枷锁，我也有啊，我总认为天下所有的事都该我去做，因为我懂，我都不去做，那更没谁去做了。”
“你王姐姐点醒了我，让我想明白，人啊，是应该有目标有理想，并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但不应该病态地、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要学会张弛有度，逐步去完成那些事。”
小莲重重点头道：“是呢，王姐姐总说公子很累，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她一直担心你呢。”
“她说你竭尽全力做大事、做正事，压力比山还大，背负着太多东西，却还要为感情操心。”
“所以王姐姐一点也不要你操心，也多次告诫我们必须听话，不能让你操心。”
说到这里，小莲犹豫了一下，又道：“王姐姐还说，有些人仗着你的偏爱，一直让你付出，丝毫不在乎你已经如此疲倦，丝毫不心疼你背负着这么重的压力，她其实很愤怒这一点，如果不是怕公子你夹在中间不好做，她早就发脾气了。”
唐禹脸色变得古怪，似乎听出了什么意味来。
而梵星眸脸色苍白，一时间都有些不敢抬头。
小莲则是哼哼道：“其实我也讨厌，但我是侍女，不会多嘴。”
她抱着唐禹，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我们家公子为了天下百姓，受尽了苦累，为了身边的人，也一直尽心尽力，偏有人仗着这个不断索取情绪价值，不断作妖。”
“呵，要答应要拒绝给个答案啊，一直吊着算怎么个事儿，合着就该哄她一辈子啊。”
“我家王姐姐出身高贵，年轻漂亮，是陪着公子从最苦的时候熬过来的，为了给公子衍嗣绵延，不惜豁出命去，掉了两次胎了，却也没有要公子哄着啊！”
“她难道比王姐姐还娇贵？比王姐姐还重要？”
“呸！还不如我小莲呢！我小莲至少会取悦公子！会服侍公子！”
唐禹眯起了眼，缓缓道：“你是知分寸的人，你不会说这些话，谁让你说的？”
小莲想打马虎眼，但看到唐禹的脸色，便吐了吐舌头，道：“王姐姐让我说的，但也是我想说的，是咱们大家的心里话。”
“王姐姐说，她从来不管你感情的，但见你实在太累了，必须站出来管了。”
“王姐姐还说了，她的态度一直和从前一样，那就是——对你好的，一个都不想丢，对你不好的，那一个都不想要。”
“公子，有人仗着你的偏爱，对你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心疼你。”
“她不爱你！她只是享受你哄着她的滋味！”
“她是个坏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