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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沉默了一瞬，还是迈步朝石楼方向走去。
他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位置上，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黑魂幡在背后微微震颤，金蝉也从袖口探出了小半个脑袋，暗金色的复眼警惕地打量着前方。
石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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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座以灰色石块垒成的简陋建筑，不高，只有两三层的样子。石楼外墙上刻着几道防御阵纹，阵纹的品阶不低，但明显是临时篆刻的，手法颇为粗糙。
石楼之间还搭着几顶简易的帐篷，帐篷中以兽骨和粗木拼接而成的桌椅依稀可辨。
一道人影从最中央那座石楼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着赤红法袍的中年修士，身材高瘦，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下颌蓄着一缕修剪得极为整齐的山羊胡。
法袍的袖口和领口绣着几道火焰纹路，袍角处还残留着几处被烈火灼烧过的焦痕。他的眼睛细长而有神，眼角微微上挑，笑起来时给人一种颇为精明的感觉。
化神大圆满修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化神后期的修士，一个身着青袍，一个身着灰袍，两人皆是面容普通丶气息内敛之辈。
两人站在石楼门口没有跟上来，只是远远地朝陈凡拱了拱手。
「在下火源道人，来自修真联盟下等星域天魁星。」中年修士在陈凡面前十步处停下，拱手行了一礼，语气颇为客气，「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陈凡打量了他一眼，同样拱手回礼：「鬼木子，二级修真国散修。」
他没有报出真名，也没有提及天南星和赵国，只是沿用了当初在无边海魔渊岛用过的化名。在这种不知底细的地方，暴露真实身份绝非明智之举。
火源道人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点头，脸上的笑意不变：「鬼木道友也是被空间乱流卷入此地的？还是误入了什么禁地？」
「误入一处禁区。」陈凡的回答简洁而模糊。
火源道人闻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在下也是如此。当初在天魁星上追踪一头化神期的异兽，不小心误入了天魁星极北之地的一处空间禁区。那禁区中空间法则极为混乱，在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卷了进去，待回过神来时已落入了这片鬼地方。算起来，在下在此地已困了三千余年。」
三千余年。
陈凡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看了火源道人一眼，淡淡道：「道友在此地待了三千年，想必对此地颇为了解。不知道友可知此地究竟是何处？」
火源道人摇了摇头，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几分：「不瞒道友，在下虽在此地待了三千年，却至今不知道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此地太过诡异，废墟种类繁杂，风格各异，绝非单一文明留下的遗迹。在下曾与几位同样被困此地的道友探讨过，有人猜测此处是一处空间坟场，有人说是上古大战的遗址，还有人说是某个大能开辟的秘境。但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实据。」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若不嫌弃，不如进石楼中一叙？在下这里虽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但几杯粗茶还是拿得出手的。正好在下也有些事想与道友商议。」
陈凡沉默了一瞬，目光越过火源道人扫了一眼他身后的石楼和那两个化神后期修士。
火源道人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笑道：「道友放心，在下没有恶意。若在下真想动手，也不会提前放出示警阵盘。道友想必也清楚，这片地底空间中困着不少修士，有的已疯癫成魔，有的以掠食他人为生。在下能在此地活上三千年，靠的便是谨慎与信誉。再者说，道友修为虽然只是化神后期，可在下在道友身上感应到了一股极为凌厉的剑意。真要动起手来，在下未必能讨得了好。」
这话说得坦荡而不失分寸。
陈凡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那双细长的眼睛中确实没有任何敌意后，终于微微点头。
「那便叨扰了。」
石楼内部的陈设比外观更加简陋。
一楼只有一张以兽骨拼接的矮桌和几个以粗木削成的蒲团，墙壁上挂着几盏以妖兽油脂炼制的长明灯，灯焰呈淡青色，将整个房间映得颇为清冷。
火源道人请陈凡在矮桌前坐下，自己则在对面的蒲团上盘膝落座。
两个化神后期修士没有跟进来，只是守在石楼门外，显然是对火源道人颇为信服。
火源道人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茶具，又取出一小撮暗红色的茶叶，以灵泉冲泡了两杯。
茶汤呈琥珀色，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焦香，闻起来倒颇有几分滋味。
「这是天魁星特产的火岩茶，以火山口生长的野茶炒制而成。在下当年被困此地时，随身带了些存货，如今三千年过去，只剩下不到二两了。」火源道人将一杯茶推到陈凡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道友尝尝。」
陈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焦香浓郁，入喉后却化作一股极为精纯的火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暖洋洋的颇为舒服。
他将茶杯放下，微微点头：「好茶。」
火源道人笑了笑，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后沉默了片刻，那张清癯的面孔上浮起一丝郑重的神色。
「鬼木道友，在下便不拐弯抹角了。」他双手交叠放在膝前，身子微微前倾，「道友想必也发现了，此地虽诡异，却并非没有生机。这数千年来在下探索了此地大部分区域，发现了一个规律，这越靠近这片地底空间的边缘，空间裂缝便越稀疏，灵气也越稀薄。而越往深处走，空间裂缝便越密集，灵气也越浓郁，废墟的规模也越庞大。」
陈凡听闻后沉默不语。
火源道人也不停顿，只是继续道：「这片地底空间的边缘处虽然相对安全，但也完全没有出路。在下这三千年来将外围区域几乎翻了个遍，每一道空间裂缝丶每一处废墟丶每一条地下暗渠都探查过，没有发现任何通往外界的出口。在我看来，唯一的希望，怕是在这片空间的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