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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连接着眼控仪的音箱，传出了赵学武内心的想法。
虽然这电子机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感情。
但却让赵连城夫妇，瞬间泣不成声。
他的战友李崇峰，还有女朋友苏染，泪水同样也是夺眶而出。
自从赵学武得了渐冻症后，西部战区便不计成本，全力救治。
这和他曾经立过功、荣获过全军大比武第三名没有关系。
只要是在部队里面得了重病，哪怕是刚入伍的新兵。
部队也会尽全力救治，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治好。
而且是所有花费部队全包，治好后才允许你退伍。
但渐冻症，却不是舍得花钱就能治好的。
按照目前的医疗水平，哪怕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护工，做最好的康复训练。
最多……也只能延长几年寿命而已。
“学武。”
“不要有这种想法。”
江卫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年轻的时候保家卫国，守卫祖国边疆。”
“现在生病了，国家和军队照顾你是应该的。”
“这不是麻烦，更不是占用资源，而是你应得的保障。”
话音落下。
旁边的赵连城，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作为父亲，这几年他不知劝过多少次。
可自己的这个儿子，性格太倔了。
前几天，医院下发病危通知书的时候。
他死活都要回来，不愿意再接受任何抢救，部队领导们无论怎么劝都没用。
用赵学武的话来说，就是他从小在这里长大。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回到自己的老宅里落叶归根，而不是死在冰冷的ICU病房里。
对于赵学武的临终遗愿。
无论是部队领导还是他的父母，都只能选择尊重。
就在这时。
赵学武的眼球，再次缓慢移动了起来。
连接着眼控仪的音箱，很快就传出了声音。
“爸、妈。”
“我可能……真的快不行了。”
“应该是撑不过今晚了。”
听到这话。
赵连城夫妇的身体猛然一颤。
这个面容刚毅，壮如铁塔般的汉子。
此刻和天下所有父亲一样，哭到泣不成声。
赵母更是死死抓着儿子的手，哭得几近昏厥。
赵学武的眼球，还在缓慢移动着。
“爸、妈。”
“这些年，让你们二老操心了。”
“孩儿生前未能尽孝，辜负了您二老的养育之恩。”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还做你们的儿子，好好报答二老。”
随着赵学武的话，从音响里一句句传出来。
他的母亲孙玉梅，当即扑到床边，握着儿子已经瘦到皮包骨头的手，失声痛哭道：
“傻孩子……”
“你从小到大，就没让爸妈操过心。”
“你永远都是爸妈的骄傲啊……”
卧室内。
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就连向来没心没肺的江林，也不禁为之动容。
短暂的停顿过后。
赵学武用着仅能转动的眼球，继续在屏幕上打字道：
“连长。”
“等我死后，麻烦你把我的骨灰，撒在昆仑山下。”
“让我还能和兄弟们一起……继续守卫着祖国的边疆。”
听到这句话。
站在旁边的李崇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泪水当场就涌了出来。
给父母和战友，交代完遗言后。
赵学武努力转动着眼球，想要看看旁边那个双眼红肿的短发女生。
眼控仪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小染。”
“你是个好女孩。”
“是我耽误了你，是我食言了，最终……也没能为你穿上婚纱。”
“忘了我吧，找个好人嫁了。”
声音未落，苏染已经泣不成声。
她捂着嘴，拼命摇头。
“学武哥，我不要……”
“我不要你说这些。”
“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呜呜呜……”
苏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几欲昏厥。
卧室内，弥漫着无尽的悲伤。
而此时……
看着眼前这个气若游丝，骨瘦如柴的昔日兵王，听着他字字泣血的临终遗言。
江林的心里，同样也是堵的难受。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一向行事稳重，谨小慎微的父亲。
会愿意冒着万分之一的风险，把渐冻症特效药带到这里来。
因为眼前这个保家卫国，铁骨铮铮的青年，值得！
而就在病房里的气氛，悲痛压抑到快让人窒息的时候。
就在这时。
江卫东深吸一口气。
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过身，望向赵连城夫妇说道：
“连城，嫂子。”
“我今天过来，除了看看学武外。”
“其实……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听到这话。
赵连城愣了一下。
屋里的几个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江卫东指了指身旁江大山，缓缓开口道：
“连城你也知道，我爸干了一辈子的医生。”
“这些年，中西医都有研究。”
“前段时间，他在整理家中的祖传医书时，发现了一张关于治疗痿症的古方。”
“这个痿症……就是现在的渐冻症。”
说到这里。
江卫东停顿了一下。
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赵学武。
“原本，我想着学武在军区医院，有那么多顶尖专家都束手无策。”
“这古方到底有没有用，谁也不敢保证，所以就没有提这茬子事。”
“但现在……”
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赵学武，江卫东叹了口气：
“学武的身体，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医院也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想着，哪怕这古方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总归也是一个希望。”
江卫东说出这番话的时候。
一直站在旁边的江林，目光紧盯着赵连城夫妇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原本以为。
在听到有治疗渐冻症古方的时候，父母二人肯定会欣喜若狂。
然而。
让江林意外的是。
赵连城夫妇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激动与狂喜。
有的……只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失望后的麻木。
看着老战友，赵连城眼神中透着感激，但唯独没有希望的光。
“卫东。”
“你的心意，老哥我心领了。”
赵连成拍了拍江卫东的肩膀后，声音疲惫沙哑道：
“不瞒你说……”
“自从学武这孩子，得了这个病后。”
“这些年，我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中医、西医，还有各种偏方，但凡能有一点希望，我们都要去试。”
说到这里。
赵连城顿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妻子孙玉梅。
那个曾经精气神十足的女人，如今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比同龄人苍老了二十岁不止。
“你玉梅嫂子……”
“为了学武这个病，什么都信了。”
“王母娘娘、观音菩萨、耶稣上帝，漫天神佛她全都拜了个遍。”
“唉……”
赵连城叹了口气后，绝望的闭上了双眼，没有再说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