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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岳军覆灭的情报，像一滴混着剧毒的墨水，滴入了名为大干皇朝的这潭清水之中。
最先接触到这滴墨的，是边境驿站的一位百夫长。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是他麾下最悍勇的斥候，如今却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疯子，正抱着头，语无伦次地在地上打滚。
“没了……都没了……”斥候浑身筛糠般地颤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不是烧掉的，不是炸掉的……是……是擦掉的！就像……就像画一样，被擦掉了！”
百夫长皱起了眉头，一股浓烈的酒气从斥候身上传来，让他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磨殆尽。他身旁的文书官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战报……该如何写？”
“还能如何写？”百夫长不耐烦地一挥手，“就写遭遇不明妖人袭击，镇岳军统帅石敢当将军及麾下将士，力战殉国，要塞被毁，幸存者……精神失常，胡言乱语。”
文书官笔走如飞，一篇措辞严谨、逻辑清晰、完全符合官僚体系理解范畴的战报，很快便新鲜出炉。
那份来自现场的、超越了凡人理解力的终极恐怖，在经过第一道程序过滤后，被“合理化”成了一场惨烈的、但至少还能被理解的败仗。
这份被“净化”过的情报，通过层层加急的军方渠道，最终被呈送到了大干神都，皇宫深处。
人皇赵政，这位九州最有权势的男人，在看到那份写着“全军覆没，要塞被毁”的最终报告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石敢当是个将才，可惜了。”他将战报随手丢在一旁，语气平静，“传旨兵部，彻查此事，务必将那伙‘妖人’的底细给朕挖出来。”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次损失惨重的边境冲突，虽然棘手，但远未到动摇国本的程度。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此事抛之脑后时，一位身穿黑袍、气息如同影子的内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呈上了一枚通体漆黑、不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头。
“陛下，天机阁密报。”
赵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伸出手，一指点在石头上。
一道模糊的影像在半空中展开。
画面中，正是镇岳军那固若金汤的要塞，以及那个缓缓走来的、孤零零的身影——他的亲弟弟，十四王爷赵无疆。
影像无声，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就在赵政准备看清赵无疆究竟使用了何种惊天动地的神通时，画面中的赵无疆，只是缓缓地，从一个玉盒中，拈起了一片枯黄的叶子。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枚作为载体的留影石，竟“噗”的一声，毫无征兆地、从内部开始崩解！
它没有碎裂，没有爆炸，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一寸寸地擦除，化为了一捧最原始的、毫无任何属性的虚无！
一股纯粹的、代表着“万物终结”的寂灭气息，从那捧虚无中一闪而过。
“砰！”
龙椅之侧，那由万年温玉打造的扶手，被人皇下意识握紧的手，捏成了齑粉！
赵政猛地站起身，脸上那属于帝王的威严与平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无法被抑制的战栗！
“来人！”
半个时辰后，皇宫最深处的乾坤密室。
这里，是整个大干皇朝真正的核心。
人皇赵政面沉如水，在他面前，是三位气息渊深、仿佛早已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皇室老祖，以及那位掌管着帝国所有秘密的天机阁主。
“都看到了？”赵政的声音嘶哑。
“看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眼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的老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那不是神通，不是阵法，更不是任何我们已知的力量。老夫……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手段。”
“那究竟是什么？”赵政追问道。
“是‘抹除’。”另一位闭目养神的老祖，吐出了两个字。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上古典籍中曾有只言片语的记载。有一种存在，k们不屑于‘杀戮’或‘毁灭’，因为那依旧是在规则之内行事。k们……可以直接‘修改’规则，将一件‘存在’的事物，直接定义为‘不存在’。”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无法防御，无法理解，无法对抗。
这六个字，像六座大山，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源头呢？”人皇的声音愈发冰冷。
天机阁主颤抖着呈上最后一卷密报：“回陛下，所有的线索都表明，十四王爷……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青州。在那场天灾之后，他并未返回神都，而是独自一人，跪在了那个……那个禁区的外面。”
整个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结论，已经不言而喻。
这不是赵无疆的力量。
这是那位沉睡的“神明”，通过一个代行者，开始“清理”k认为“嘈杂”的世界。
之前他们划定禁区、互不打扰的默契，被血淋淋的现实证明，不过是凡人面对神明时，一厢情愿的可笑臆想。
“也就是说……”一位皇室老祖的声音干涩无比，“我们……连成为k敌人的资格都没有。k只是觉得我们吵，便派了个仆人，来擦掉我们？”
绝望，如同无形的毒药，在密室中弥漫开来。
……
王爷赵无疆，正行走于一条宽阔的官道上。
他没有飞行，只是像个凡人一样步行。
但他走过之后，道路两旁的鲜花会失去最艳丽的色彩，枝头的鸟儿会忘记如何鸣叫，就连风中，似乎都少了几分温暖的生气。
他并未主动攻击，但“终结”的概念，正从他身上被动地逸散，悄无声息地“修正”着这个在他看来充满了“多余”生机的世界。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方那隐约可见的神都轮廓。
那里鼎盛的人道气运，在他如今的眼中，就像一团巨大而刺眼的篝火，是宇宙中最不和谐、最需要被平息的“噪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