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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俊的底子,确实让蒋天养吃了一惊:单论一个堂口的战力,竟硬生生压过了普通两三个堂口的总和。但别忘了,洪兴社如今坐拥十三个堂口,盘根错节,势力铺得又广又深。
大老B这时也沉不住气,冷声开口:“李泽俊,你未免太托大了。”
“这些年混得顺风顺水,怕是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快忘了。”
“我承认,你四海堂确实够硬、够扎手,可真以为靠一个堂口就想跟整个洪兴掰手腕?那不是较量,是自寻死路,蚍蜉撼树,不识轻重!”
李泽俊在港岛江湖摸爬滚打多年,大老B不信他连最基本的道上规矩都不懂。
他眼下确有几分本事,若再给他几年时间,未必不能坐大成势。
但妄想凭一堂之力,公然抽洪兴社的脸?这根本就是拿命在赌,毫无胜算!
李泽俊脸上依旧挂着笑。蒋天养言语试探,他毫不动容;大老B出言警告,他也只当耳旁风。
他不紧不慢道:“B哥派人来砸我的场子,那是你我两堂之间的私事,扯不到社团头上。”
“我反过来动手,照样是私怨,我又没举旗喊‘打洪兴’,更没向全社宣战。”
“至于我调人去铜锣湾,更好解释。”
“靓坤留下的那些手下,早被B哥收编进你堂口了吧?如今铜锣湾最空虚、最没防备,人挑软处下手,这逻辑哪里错了?”
“就算我今天打的是油尖旺、旺角,甚至中环,那也只是我和对方堂口的私账,一样牵不动整个社团。这不是港岛江湖几十年来默认的分寸么?”
这话还真挑不出毛病,你既能以私怨为由出手,我自然也能照章办事。
我没请东星其他五虎将助阵,也没搬东星总部压阵,只是私人恩怨攒得多了点罢了。
同为五大社团之一,一个堂口单挑人家两三个堂口,这种事,以前从没发生过。
蒋天养和大老B一时语塞,李泽俊却接着说:“蒋先生跟骆驼老大谈妥停火的事,我又不是神仙,没人知会一声,我怎会晓得?”
“要不我现在就拨通建军的电话,让他立刻收手?”
蒋天养与骆驼私下达成休战共识,李泽俊确实不知情。
打电话叫王建军停手,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谁都明白,李泽俊必定拖到铜锣湾彻底拿下才肯松口。
更重要的是,停火归停火,地盘一旦占稳,他就绝不会吐出来。
真要全面开战,东星社的实力并不比洪兴弱多少。洪兴堂口多、人头密,但双方真实战力,顶多是四成半对五成半的差距。
东星不少兄弟常年游走在刀尖上,卖粉、扛货、拼狠劲,命都是悬在裤腰带上的;再加上李泽俊暗中埋的伏笔太多,胜负真不好断。
李泽俊这副姿态,让蒋天养心头火起,可眼下,他确实拿对方没什么好办法。
这里毕竟是东星的地盘,蒋天养再横,也不敢在这儿对李泽俊动真格。
李泽俊报复大老B,派人攻占铜锣湾,这事蒋天养抓不到把柄。
但派人枪击大老B的手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已经越过了底线。
蒋天养目光如钉,直刺李泽俊:“李泽俊,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阿B的人被你手下乱枪打死,这笔账,你必须给个交代!”
“否则……”他稍顿,目光转向骆驼,“两家就撕破脸,全面开打。”
李泽俊那套“私怨叠加”的说辞,只在他自己身上立得住。蒋天养若照搬,立马站不住脚。
大老B和李泽俊有旧仇,说得过去;可若再冒出三四个社团,齐刷刷跳出来嚷着“我也跟他有私怨”,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这借口两边都能用,洪兴能打,东星同样能接招。
一个堂口一个堂口陆续卷进来,最后必演变成两大社团的全面火并。
而如果其他堂口按兵不动,单靠大老B这一支人马,连北角都难夺回;如今又丢了铜锣湾,等于伤口上撒盐。
北角还没收回来,铜锣湾又陷落,洪兴社这张脸,在港岛江湖上,算是被李泽俊摁在地上反复摩擦了。
所以这次蒋天养下了狠心:李泽俊若不低头认错、给出补偿,那就干脆掀桌子,直接开战。
别看蒋天养和大老B此刻坐在东星总堂,他心里却笃定,骆驼绝不会在这里对他们动手。
而骆驼的立场,也很好理解:
若是李泽俊或其他五虎将开口,血气方刚,说干就干,压根懒得权衡后果;
但骆驼不同,他不想打,尤其不愿把这事升级成两家社团的生死对决。
蒋天养刚一开口,李泽俊便抬眼扫了他一下,随即轻轻摇头,语气沉稳得近乎冷淡:“交代?交代什么?”
“我早说清楚了,所谓‘刺杀’,跟我半点不沾边!别动不动就往我头上扣帽子!这种脏活烂账,我李泽俊不认,也不背!”
李泽俊心里有数:这蒋天养怕是钻了牛角尖。自己刚才已明明白白否过一次,他却偏要反复揪着不放。
骆驼这时也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分量十足:“蒋天养,你是不是弄岔了?阿俊绝不会干这种事,我信得过。”
真要是打不过对手,转头拿对方手下撒气,这种事或许有人干得出来;可昨夜那场较量,压根儿就是李泽俊占尽上风。
陈浩南和巢皮带那么多人硬闯,最后只拿下半条街;真正颜面扫地的,不是李泽俊,而是洪兴社自己。
更别提李泽俊早已布好后手,趁铜锣湾空虚,直接调人突袭,把地盘一举拿下。
这节骨眼上,他哪还有闲心去搞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大老B猛地一拍桌子,声如炸雷:“敢找上门来,我们手里就不可能没实锤!”
“你们这次虽藏得严实,可港岛这么大,人眼又多,李泽俊,你终究还是露了破绽!”
“我们查得很细,不少人都瞧见你,出现在我那几个遇害手下出事地点附近。”
“一两处撞上,兴许是巧合;可二十多个死者身边,你在其中好几处都露过面;还有几处,不是没看见,是证据还没彻底坐实。”
“不止一人指认,哪怕你遮遮掩掩,仍有人一眼把你认了出来!这事儿,你打算怎么掰扯清楚?”
能这么堂而皇之登门质问,必然是攥着分量足够的线索。否则蒋天养他们扑个空,岂不是自取其辱?
正因如此,李泽俊那句轻描淡写的否认,才让蒋天养和大老B双双皱眉,他们认定,他在装傻充愣!
“嗯?”李泽俊眉峰微蹙,“还有这事?我今早一整天都在公司,连午饭都是在办公室吃的,压根儿没踏出过大门一步。”
“你们有人证?真有人亲眼见我在现场晃悠?这不闹笑话么!”
“真要是我动的手,用得着亲自带队露脸?还留一堆尾巴等你们抓?我脑子进水了?”
他当然清楚底细,那个身高体型、五官轮廓都跟自己有七八分神似的替身,是王建军一手安排的。
行动本就分作两路:替身那队专挑案发地周边“擦边”晃荡,既不刻意显形,也不真躲着人,就那么一闪而过。
脸也刻意避着镜头,风衣立领一竖,侧影一掠,足够搅浑水。
李泽俊要的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效果,虚实相间,才最难拆穿。
所以他压根不怕大老B亮什么“证据”,甚至巴不得对方盯上这个点。
见李泽俊依旧咬死不松口,大老B反倒笑出了声:“我就料到你不肯认,所以,特地请了两位目击者过来。”
他侧身朝门口扬声道:“巢皮,去把人请进来,客气点儿。”
在大老B眼里,李泽俊嘴硬无所谓,等证人开口,丢人的就不止是他一个,东星社的脸,也得跟着一起挂不住。
骆驼坐在主位上,眉头越锁越紧,目光在李泽俊脸上来回逡巡了几回,终究没再出声。
没一会儿,巢皮便领着两人进了屋:一位年近六十,头发花白;另一位二十出头,工装裤上还沾着未干的腻子灰。
见证人已到,大老B起身介绍:“这位,在我一个兄弟家楼下开小超市;这位,事发当天正在另一位兄弟遇害地点隔壁装修铺面。”
“身份真假,你们随时可查。”
话音落下,他转向二人:“两位,把今早亲眼所见,如实讲出来。”
“放心说,蒋先生和骆驼大哥都在这儿,保你们平安无虞。”
来前,大老B已反复叮嘱过;卷进这摊浑水后,两人心里也早有了准备。
年长那位先定睛看了李泽俊几秒,开口便斩钉截铁:“没错,就是他。大约九点半,他带着四五个手下,从我店门口走过。”
“那会儿我正搬货,三轮车九点二十才到,送货师傅迟了二十分钟,我还催过一回。”
“搬货时有个纸箱挡了道,其中一人冲我吼了一嗓子,所以我记得特别牢。”
顿了顿,他迟疑道:“不过……早上他穿的不是这身衣服。那会儿裹着件黑风衣,领子高高竖起,盖住了大半张脸。”
年轻那位随即接话:“我大概十点左右见到俊哥。”
“当时我站在脚手架上装广告牌,他带人从底下过,我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
显然,这年轻人认得李泽俊,开口便叫“俊哥”,没用生分的称呼,也没加姓氏。
听到自己安排的两名证人开口作证,大老B脸上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李泽俊,你还有什么话讲?”
在他看来,人证俱在,铁证如山,这案子已板上钉钉,李泽俊再难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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