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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阳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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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名名宿大儒与精英学子,此刻全都脱去了体面的锦袍大氅。
他们一个个挽着袖管,披头散发地趴在一张张临时搭起的长木板桌上,疯狂抄录着!
「快!
把大夏景泰七年会试策论朱批找出来!」
「还有!
晏子衡大人当年在户部尚书任上,批阅各地漕粮亏空奏摺时用过的二十八个高频评语……
快,填进第四页的忌讳避让格里!!」
而在一处角落里。
正心四杰正围坐在一张石案前。
他们面前堆着整整厚达三尺的数据汇总初稿。
这上面,凝结了紫阳书院三百名顶尖学者整整五天五夜,才从大夏百年卷宗里硬生生扒出来的绝密底料.
孟伯言手里拿着一柄细毛笔,假装在极认真地校对格式。
然而,借着翻页的遮掩,谢灵均悄无声息地从厚厚的数据堆里,抽出了最核心的一叠,以极快的手法,将其滑入了石案底下早早备好的一只深黑色防水油布皮囊之中。
「灵均兄,妥了。」
身旁的叶恒一边装模作样地大声念着八股题眼,一边借着咳嗽压低声音,:「紫阳书院这帮老骨头当真是卖力,这么多卷宗,全被他们按着咱们给的五三算法梳理得乾乾净净!
这一份核心底稿足够咱们致知书院在考场上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了!」
谢灵均不动声色地将皮囊封好。
「通知赵思明。
把这套紫阳特供版神书,一页不落全部送回致知书院,呈给先生!」
……
另一间书房内。
三魁正在研读书目。
「景明兄,我心里始终有些打鼓。」
魏云深说道:
「你看这六个人的动向,全都在围着流民与通天阁这道天大的死局在打转!
他们当真没有破局的可能?」
肖景明道。
「云深兄,你久在商海,把朝廷政治看得太简单了。」
肖景明摇了摇头,侃侃而谈:「要解开通天阁与百万流民的死局,需要什么?
第一,需要至少四百万两现银去填补工部的大窟窿。
第二,需要几百万石能在十天半月内运进京城的实打实的精粮。
第三,需要让满朝清流闭嘴的名分大义。
最后,更是需要当朝次辅晏子衡亲自点头画押!」
肖景明冷笑一声。
「这四样东西,哪怕是把户部尚书丶顺天府尹加上漕运总督绑在一起,没有三五年的筹划,也绝不可能办成。
陈文不过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江南穷秀才,他手底下那六个,难道还能在五天之内,把这大夏朝的四座大山全给搬平了不成?」
魏云深听罢,虽然觉得有理,但心头那股莫名的心悸却依然挥之不去。
就在两人争论不休之际。
「咔哒丶咔哒……」
一阵摇椅晃动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肖景明和魏云深一愣。
只见柳承翰,此刻竟然连脚上的粉底皂靴都给蹬掉了。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发黄的古籍,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承翰。」
肖景明有些不悦地开口,「我和云深兄在推演大考局势,你难道对此事就没有任何看法?」
「看法?」
柳承翰笑了笑。
「两位兄台,你们说了这么多不可能。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如果陈文和那六个江南来的,真的把这道连内阁都束手无策的死题,给解开了呢?」
「柳承翰!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肖景明脸色骤变,反驳道:「这绝无可能!
城外是一百万嗷嗷待哺的流民,工部要的是三百万两修楼现银!
他们一无官职,二无内帑,拿什么去解?
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何居心?」
「绝无可能?」
柳承翰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
「景明兄,当初在江宁府,白龙渠断水丶豪强截流,数千灾民即将暴乱,所有人也都说绝无可能解开!
魏公公携天子之威垄断全省生丝,江南所有巨贾都觉得致知书院必死无疑!
结果呢?」
「陈文此人,行事从来不在规矩之内!
如果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像寻常官僚那样去户部要银子?
如果他们把城外的流民和工部的通天阁,当成了一盘谁也没见过的活棋呢?」
魏云深听到这里,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作为皇商出身的经魁,他太清楚这背后的致命后果了!
「景明兄……」
魏云深道,「承翰兄说得对!
我们必须考虑这个最可怕的后果!」
「今科春闱的主考官是谁?
是内阁次辅晏子衡!
晏大人现在被这道死题折磨得夜不能寐!
如果……如果致知书院真的拿出了哪怕一套勉强能运转的实政方案,递到了晏大人面前。
以晏大人极端重实务的脾气,他会怎么看待致知书院?
他会把他们奉为大夏朝真正需要的经世国士!
到了春闱的考场上,晏大人阅卷的天平就会彻底偏向他们!」
「到了那时……」
肖景明道,「咱们紫阳书院的百年底蕴……」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恐惧,瞬间笼罩了肖景明与魏云深的心头。
他们不怕比文章,不怕比八股底蕴。
他们真正怕的,是致知书院那套能把死人救活的实务,抢走了主考官的心!
「不……不行!」
肖景明急促道:「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魏云深道:「不过,还好我们有那正心四杰,获得了他们备考的秘籍。
他们实务再强,最终也得落到考卷上!
他们乡试的秘籍无法用到会试上。
因为他们没有我们紫阳书院的资源!」
肖景明也总算松了口气,「说的没错!
咱们必须得让山长赶考让那三百名大儒,今夜哪怕不睡觉,也必须把那些考点赶快赶出来!
我们要用完美的数据,在考场上把他们彻底堵死!」
「对!
快走!
找山长!」
……
「砰。」
书房的房门重新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了柳承翰一人。
柳承翰站在长案前,看着肖景明等人仓皇离去的背影,重新倒回那张宽大的摇椅里,随手将那本泛黄的古籍盖在脸上,在心中暗暗自语:
「不过……说起来……」
「那致知书院!
那《京华阅微录》!
怎么偏偏这段时间断更了啊!!」
「白姑娘……」
柳承翰喃喃自语。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柳府找若云喝茶?
你那天教我的那些秘籍,
我还没听够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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