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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诚同意了，市委常委会通过一下也是好事，关键是不可能有人因为这件事站出来反对。
“可以，时间安排一下，下午就开，议题就这一件事。”
“好的，钟书记。”
秘书记好，立刻去通知。
市委常委会定在了下午的三点，钟诚走进会议室，把材料往桌上一放，“都坐吧，相信也都听说了，教育出了问题，这是大问题，根本问题，不到一天，主动上交违纪违法所得超过一千万。这个数字说明两个问题：第一，问题确实严重；第二，我们的政策给出了出路，干部是认账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我的意见是，这个势头要稳住，纪委和教育局抓紧把上交情况登记造册，明确时限，时限内主动上交的，不再启动审查程序。先把面稳住，把系统运转保住，后面再慢慢规范。”
市委专职副书记表示认同新上任不久的政法委书记也表示“稳定压倒一切”。
孙正义还不忘趁着这个机会夸夸钟书记的分布策略，解决了稳定性的难题，市纪委监委会紧跟这件事，一查到底。
李威一直没开口，钟诚的目光最后落在他的脸上，“李市长，你也说两句吧。”
李威把茶杯盖轻轻一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钟书记，我提个不同意见。”
钟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抬下巴，“说。”
“一千万，不到一天。”李威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人手里有钱，而且知道交了钱就没事。今天教育系统交钱免查，明天其他系统有样学样，后天全市干部都知道一个道理，贪了不要紧，退赃就行，钟书记，这不是降低影响，这是给腐败定了个价。”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钟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缓缓放下，“你说的道理我懂。但你想过没有，县区教育系统主要领导大部分牵扯其中，按程序一个一个查，查半年，这半年里学校谁管？开学谁抓？舆情谁控？你跟我讲法治，我跟你讲现实，现实就是，不快速切割，明天就可能出更大的事。”
“切割可以，但不能用免查来切割，上交非法所得可以作为从轻情节，但调查程序不能停。该谈话谈话，该核实核实。谁问题小、态度好，处理上从宽，谁问题大、关键岗位，必须查到底。分类处置，不是一刀切免查。”
钟诚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推，身子往后靠了靠，“李威同志，你这是在常委会上公开反对市委已经定下的处置方向。我问你，这个方案上会之前，你为什么不提？”
“我提了。”李威迎着他的目光，“我在您办公室提了，您说上会，但方案一个字没改。”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翻材料，有人假装看手机。
钟诚的脸色沉下来，但没拍桌子，只是语气冷了几分，“好，那就在会上说清楚。在座各位都表个态，是快刀斩乱麻先稳住局面，还是拉开架子一个一个查。我丑话说在前面，选后一条路，出了乱子，谁主张谁负责。”
这话分量很重。“谁主张谁负责”五个字，等于把李威架到了火上，将来真出了系统瘫痪、舆情爆炸，责任就是他的。
“钟书记，责任我可以担。但我还是那句话，退钱免查这个口子不能开。您要是坚持，我保留意见，要求记录在案。”
“记录在案”四个字一出来，会议室空气几乎凝住了。
这意味着市长要在常委会记录上留下正式反对意见，将来无论哪边走不通，档案里都清清楚楚。
钟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行，李威同志有原则，我尊重。那就记录在案，不过我也明确一点，专项整治的日常工作，由政府那边牵头推进，市委不干预具体操作。李威同志既然有不同意见，那就由你来把握尺度，查也好、分类处置也好，你拿方案。但有一条，一个月内，教育系统不能出影响稳定的事。出了，你跟我一起向省委作检讨。”
这是把球踢回给了李威，而且踢得刁。
你李威要查，可以，你牵头，但出了乱子，你跟我一起担。
钟诚退了一步，却把李威逼到了一个更难的位置上。
“我没意见。”
李威应下这话，会议室里反倒更安静了。
谁都听得出，钟诚那句“你跟我一起向省委作检讨”不是玩笑，李威接的也不只是方案，是一口锅。可李威脸上没什么波动，把笔记本合上，又补了一句：“钟书记，我牵头可以，但纪委那边得配合，孙书记的人不能撤。”
“不撤。”钟诚答应得干脆，“纪委全程参与，你牵头，孙正义配合，材料互通，进度周报。”
散了会，孙正义在走廊里追上李威，两人隔了半步并排走。“李市长，方案那边……”
“我不搞另起炉灶。”李威脚步没停，“退赃登记继续收，但每一笔都要附说明材料，写明钱怎么来的、经谁的手、有没有请托事项。登记完的，不叫免查，叫暂缓启动审查，观察期一年，期间再有问题，新账旧账一起算。这个叫法得改。”
孙正义点了点头，“那通告还得再发一版。”
“发。”李威站住了，转头看他，“还有，核心人员那边不能因为外围交钱就松劲。黄金仁的司机交代的那个账户，查清了没有？”
“查清了，两百三十万，已经冻结，账上流水指向一个劳务公司的壳，壳后面是黄金仁妻弟的名字。”
“抓人。”
李威就说了两个字，这就是他的态度，对贪赃枉法零容忍。
当天下午，黄金仁的妻弟在邻市被带走。
消息很快传回了凌平，教育系统里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中层彻底坐不住了，登记点又排了一波。到第二天中午，累计上交金额过了一千三百万。
李威看过名单，市政府办牵头，教育局、审计、财政抽人组了个专班，专门核上交材料的真实性，凡是说明含糊、钱数对不上、经手环节说不清的，一律打回去重写，重写还不清的，直接移交纪委启动审查。
三天下来，打回去十几个，有两个态度不老实的，孙正义那边按照李威的指示当天就办了留置。
李市长比纪委还要狠。
市委书记钟诚得到汇报，只是哼了一声，没说什么，从他的表情还是能看出来，对李威的做法不满。
孙正义这一圈跑下来，累的不行，晚上还要跟进度，确实有点熬不住，老吴递了根烟过来，“孙书记，我看李市长跟钟书记这一出，倒像是唱双簧。”
孙正义接过烟没点，在手里转了转，“双簧也好，真掐也好，反正效果出来了，钱追回来一千多万，核心人员一个没跑，外围的也都动起来了。钟书记要稳，李市长要严，两头一夹，中间那些人哪头都躲不过去。”
“那郑副局长那边？”
“接着谈。”孙正义把烟别到耳朵上，“李市长说了，核材料的时候他亲自听汇报。郑副局长要是还想藏着掖着，那就不是对账的事了，直接进程序。”
老吴应声往外走，孙正义又叫住他：“对了，明天把观察期名单整理出来，一份报李市长，一份报钟书记。两边都得知道谁交了钱、谁还在岗、谁在监督范围里。”
“好。”
老吴走了，孙正义把烟点着抽了一口，看着窗外凌平市的夜景。
教育系统这摊子事翻出来，闹到常委会上意见相左，反倒把路子走宽了，退赃的退赃，查办的查办，两不耽误。
他掐了烟，翻开桌上的材料，那位郑副局长的对账单已经送过来了，又是个贪官。
孙正义叹了一口气，怎么就查不完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