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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义叹了一口气，事情查的越细，活就越多，现在下面全在忙，自己这个纪委书记也不能看着。
他翻开郑副局长的对账单，第一页就让他皱起了眉。
郑国栋分管基础教育科和教研室，在教育系统干了十几年，从普通科员一步步爬上来，属于那种“业务熟、人脉广、根基深”的老人。对账单上列了三笔：一笔八万，一笔十二万，一笔五万，加起来二十五万，来源都写着“教材征订劳务费”。
“劳务费？”孙正义把材料往桌上一拍，“教材征订哪来的劳务费？这是把回扣换个名字就端上来了，能糊弄过去吗？”
第二天一早，李威直接就到了市纪委听汇报，孙正义把郑国栋的材料递过去。李威翻了两页，手指点在“教材征订”四个字上。
“查过没有，哪家出版社？”
“查了，省书店下属的一家民营公司，法人代表姓周，是郑国栋老婆的表弟。”
李威把材料合上，“典型家族式利益输送，账上这二十五万只是露头的，往下挖，看教材采购总盘子多大，按比例算他吃了多少。”
“专班会已经调了郑国栋任期内全部教材采购合同。”孙正义说，“初步看，每年秋季、春季两季征订，总额在八百万到一千万之间浮动，供应商就那么三四家，绕来绕去都跟周姓法人有关联。”
“按十个点算，一年就是百八十万，他干了几年？”
“分管教材这块是五年。”
李威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笔在材料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推给孙正义看。
“先谈，给他一次机会把账说全。说不全，直接移。”
孙正义点头，“什么时候谈？”
“今天下午。”李威站起来，“我旁听。”
下午两点，郑国栋被叫到市纪委谈话室。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进门时脸上还挂着笑，看见孙正义旁边坐着李威，笑僵了一下。
“李市长，孙书记，我这……组织上问话，我配合。”
孙正义把对账单摊开，“郑副局长，这三笔劳务费，你先解释一下。”
郑国栋扫了一眼，语气很稳：“这个是教材征订过程中供应商给的劳务补贴，用于教研室组织老师审读、校对、试用新教材的加班费用，走的是供应商的账，没进教育局的财务，但确实用于公务支出，我这儿有明细。”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全在这儿，每一笔的签到表、加班记录、费用发放清单都有。”
孙正义接过来插上电脑，翻了两页，眉头越拧越紧。表面上看确实做得像模像样，签到表上名字密密麻麻，加班记录精确到小时，发放清单有签名有手印。
李威在旁边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开口了，“郑副局长，加班审读教材，一年能加出二十五万的班？”
郑国栋一顿，“李市长，这是五年累计。”
“我知道是五年。”李威看着他，“我问的是，一年五万块的加班费，发给谁了？教研室总共十一个人，人均四千五，一年加多少班能加到四千五？你把原始打卡记录调出来，我看。”
郑国栋的汗下来了。U盘里的签到表是后来补的，打卡记录他根本没准备。
“还有，”李威把对账单翻到第二页，“你老婆表弟周某的公司，除了教材供应，还做过什么业务？”
“就……就教材这一块。”
“不对吧。”李威从自己包里抽出一份材料，“市财政局政府采购平台显示，周某的公司过去五年还中标过三次教育局的‘教师培训服务’和两次‘校园文化建设项目’，总额四百七十万。这些项目的主管科室，都是你分管的吧？”
郑国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你刚才说只做教材，现在多出来五百万，你怎么解释？”
谈话室安静了半分钟。孙正义把材料一收，“郑副局长，我建议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你那个U盘里的东西，经不起核。签到表上的笔迹我看了，至少有三个人是同一个人写的，手印也有重复的。伪造材料对抗审查，你知道什么后果。”
郑国栋终于撑不住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
“我……我交代。”
当天晚上，郑国栋写了第一份自述材料，承认通过妻弟公司收受教材供应商回扣累计一百二十余万，另外在教师培训项目中虚增费用套取公款三十余万。他同时还交代了另外两名科室负责人参与其中。
孙正义把材料送到李威办公室时，李威正在看专班报上来的观察期名单，第一批登记上交的干部共六十七人，金额从两万到五十万不等。
“郑国栋的案子先压两天。”李威把材料锁进抽屉，“让他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事。这种人不会只吃教材这一头，教师调动、职称评定、民办学校审批，哪个口子都能伸手。告诉他，全说清楚，算他主动交代，漏一条被我们查出来，性质就变了。”
孙正义应了一声，“观察期名单什么时候上会？”
“下周。”李威把名单合上，“我直接拿到常委会上过，该谁监督谁监督，该谁负责谁负责。钟书记要的稳定，我给。但稳定不是和稀泥，谁在观察期里再伸手，那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孙正义走出市政府大楼的时候，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掏出手机给老吴打了个电话。
“郑国栋撂了，一百五十多万。”
电话那头老吴吸了口气，“那教育系统累计快一千五了吧？”
“一千五打不住。”孙正义拉开车门坐进去，“往下挖还有。你明天把专班的核查范围扩一下，基建、设备采购、食堂承包，这几个口子都过一遍筛子。李市长的意思很明白，趁热打铁，把教育系统这潭水彻底搅浑了再澄清。”
“好，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孙正义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凌平市教育系统这一刀切下去，脓是挤出来了，但创面比预想的大。钟诚要的是快速止血，李威要的是刮骨疗毒，两个人方向不一样，偏偏撞到一块儿去了。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自言自语了一句，“反正最终看的是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