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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暖歌站在十七层的栏杆旁边。
如果大家抱团呢？
会不会造成一个局面，大家都可着一层去偷。
那就意味着至少有一个人需要承担最多的记忆损失。
而承担最多损失的那个人，到最后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以为自己是记忆馆的土著。
没有人想成为那个人。
每个人需要守两层，既要防备楼上，还要防备楼下。
最关键的，是如此一来，明天如果不能出去，那就可能会重新排序。
大家都希望上层和下层，至少是自己信任一点的人。
规则说找到于修齐的记忆、确保无空罐就能通关。
但如果在这之前，她们的记忆先被抽干了，那就算通关了，出去之后可能也不再是天选者。
而是和过往宫中那些嫔妃一样，认为自己就是宫中的嫔妃。
这么一想，谢暖歌突然想到德妃，齐妃和敬妃，以及时而精神错乱的贵妃。
有没有可能她们都来过这，她们都曾经是天选者？
可惜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要不然还能看一看，找一找。
她想得出了神，直到感觉脚下的木板又开始震动了。
组长正在从二楼往三楼走，巨大的身体正在慢慢地向上移动。
赵宁留在二层，一直没说话，许曼在三楼楼梯口站着，等组长走上来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退后两步，和组长一起开始巡视三四楼。
她走得很轻，脚步声几乎没有，目光落在组长的脚后跟上，避开所有眼睛去观察那些贴附在它身上的脸。
她看到了一个轮廓。
在组长右脚踝外侧的位置，有一张脸比其他脸模糊，像是一个浅浅的轮廓。
素描刚刚圈出来的框架，作画者还没想好画一个什么样的五官。
许曼的脚步慢了一下。
她脚步慢了一拍，觉得这个轮廓很熟悉，但她一点都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许曼把脑海中所有见过的人，认识的人，都拿出来一一对比，都觉得不像。
她下意识想要跟紧一点，想再看清楚那张脸上有没有更多细节，但组长走得太快了。
她只能继续跟着走，把那道轮廓记在心里。
组长在许曼这层楼停下来的时候，许曼还没从刚才那个模糊轮廓的思绪里抽出来。
她看见组长伸出那根带着长长指甲的手，从架子上拿起一只陶罐，凑近闻了闻，然后满足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
它尖锐的指甲挑开封蜡，低头深深吸了一口，罐子里闪烁的记忆像一缕被抽走的光线一样没入了它的鼻腔。
许曼站在它身后，看着那只罐子的光泽迅速暗淡下去，封蜡碎成几片，罐口敞着，里面的记忆已经被抽空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些放好的于修齐罐子，幸好组长拿走的不是那些。
组长把空罐子放回架子上，没有停留，继续往上走。
许曼停在原地，看着它庞大的身躯消失在通往四楼的楼梯转角，然后快步走到那只空罐子旁边看了一眼罐底的编码。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她松了口气，但很快意识到这件事意味着什么，组长选中了她这一层？
许曼看着空荡荡的罐子，今晚是第一晚，它只吃一个。
但如果明天变成两个还是选的她这一层呢？
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听着楼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层接一层地往上移动，像是在拆解这座馆里所有人的安全感。
组长就这样一层一层地走上去。
它在许曼这层拿了，在张三那层也拿了，在丽常在那层，李怀如那层、都拿了罐子。
吸空，放回去，继续往上。
其他人都以为组长选中的是自己这一层。
所有人都开始担心，如果明天这么背，还是选择她们这一层怎么办？
苏夜站在十二楼，侧身让组长经过，余光扫到组长肩膀上的一张人脸。
小小的一个，很安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的人。
她连忙跟了两步，想要再看看，可很快组长就拐进了张常在所在的十三楼。
别人或许认不出来，但苏夜和谢暖歌在一起那么久。
就算那张脸不是现在谢暖歌少女时期的样子，她也认得出来。
那……
好像是谢暖歌小时候的样子…
“也许看错了。”苏夜低声呢喃，转身想要将脑海中的那张脸挥出去。
谢暖歌站在十七层的栏杆边，看着组长庞大的头顶正从十六楼的楼梯口慢慢升起来。
它往上走的时候，身体和楼梯之间的缝隙里不断有细小的灰尘簌簌落下。
组长走完十六楼的最后一级台阶，在十七楼站定。
它偏过头，身上那一张张人脸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谢暖歌。
然后它伸手指了指她，和之前对赵宁等人一样，声音沙哑低沉：“跟着。”
谢暖歌没有犹豫，往前走了两步，和它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它侧后方。
她发现组长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看一眼架子上的罐子，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借着这个机会尽量靠近一些，一边走一边用一种略带殷勤，像是下属对上司说话的语气开口：“组长，您辛苦了，这么晚还要巡逻。”
组长没有理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她紧跟着，继续道：“您这工作量真不小，一层层走下来，腿肯定很累吧？”
组长依然没有回应，但它走路的节奏似乎慢了一点，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听她说话。
谢暖歌趁它慢下来的时候，迅速扫过它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脸。
嵌在皮肤上的面孔层层叠叠，一个盖着一个。
让谢暖歌都有些怀疑，这副巨大的身躯有没有可能就是一张脸包裹着另一张脸形成的。
脸里面是脸，外面也是脸。
她飞快地扫过那些脸，试图从中辨认出有没有认识的。
突然，谢暖歌的目光在组长左侧腰腹的位置顿住。
那里有一张极其清晰的脸，眉眼微垂，嘴唇轻轻抿着，像是睡着了一样，神态平和而熟悉。
她认得那张脸，那是谢家老太太的脸，这个副本里，她的祖母。
谢家老太太的脸完整地嵌在组长的皮肤上。
祖母的脸会在这？
所以她也是某个副本里失败的天选者？
